直到现在。
直到那三十几具尸体排在了他的眼前，谭叶青才有了一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实质感，同时涌起的，还有无法自控的反胃。
刺鼻的血腥气不停地涌入鼻腔，脑海里反覆回放着那遍的尸体，同时，他也无可自抑地去思考，那些被扔出去的尸体，会被雨水如何腐蚀？
想得越多，胃部的痉挛就愈发严重。
谭叶青捂住嘴巴，最终还是敌不过身体的反应，呕了出来。
但因为他胃里没有什么东西，最后又发展成了干呕。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谭叶青一直觉得自己差不多适应了，毕竟不适应也不行啊。
可直到这一刻，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彻底暴露在自己面前，谭叶青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适应。
无论是被那个女人追杀，还是在地底的衝突，都没有造成任何人的死亡，以至于让谭叶青忽略了，他根本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死亡，即便在很多人的眼里，他一直都在和死亡为伴。
生活在和平年间的孩子，所直面的死亡，大都是亲朋好友的离世。
但在这里，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谭叶青却很清楚，那些人的死亡，也有自己间接的一份助力。
这和亲手杀人，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老陈三人已经将尸体都扔了出去，看着仍旧在哪儿干呕的谭叶青，老陈的眸子里有些若有所思。
蜗仔倒是对谭叶青的反应有些见怪不怪了，只是有些惊讶，因为看他干呕的那样子，恐怕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
所以，惊讶过后，蜗仔的心里产生了更多的好奇，这个叫做谭叶青的人，到底来自哪里？
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人。
稍稍能控制住自己后，谭叶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了聂珣的视线。
「聂先生？」谭叶青不好意思地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在这样一个世道里，谭叶青直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并不合格。
「不。」聂珣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一个，荒芜又绝望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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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有一个想法。
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一个，荒芜又绝望的世界。
大概是从未想过，聂珣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谭叶青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老陈三人也是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聂珣为什么会这样说。
然而，聂珣却并没有解释，他走向尚且还活着的那个轻佻男人，垂下眸子，「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向老陈他们寻仇，未免有些太过兴师动众了。
而且，就算真的和老陈有仇，身为那场大灾难后的人类，除非能从老陈三人身上捞到好处，不然他们也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至于好处，聂珣心里倒确实有一个猜测，那就是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那座地底建筑。
那个轻佻男人虽然还活着，但是他伤得很重，在谭叶青看来，如果能够及时送医，他还是能活下来的，当然，前提是谭叶青前一世所熟悉的那些医院。
而在这里……
那个轻佻男人就只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如果我告诉你们我的目的，你就能容许我继续活着吗？」说话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脸上再看不到一丝轻佻，声声音虚弱，却带着求生的意志。
聂珣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了谭叶青的方向，询问起了谭叶青的意见，「你意下如何？」
谭叶青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确定地道，「你……是在问我吗？」
聂珣微微颔首，「是。」
虽然一时间没明白聂珣问自己的理由，但谭叶青还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只是，视线落在满身鲜血的那个阶下囚身上，谭叶青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他迟疑着道，「他伤得那么重，就算我们答应了不杀他，没有医生治疗的话，他也活不了多久的。那答应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至少，他可以多活一点儿时间。」聂珣淡淡地道，「这就是意义。」
谭叶青抿了抿唇，「既然如此，我同意。」
聂珣的目光又一一扫过老陈、蜗仔和结巴。
老陈看着那个曾经险些杀死自己的人，神色复杂地开口，「我同意。」
蜗仔：「我听老大的。」
结巴：「一……一……样！」
「既如此。」聂珣对那个轻佻男人道，「交易成立。」
那个轻佻男人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流从喉间流过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清晰的血腥气。
正如那个小美人儿所言，自己确实活不了多久了。
「我们来此，是为了一条干净的地下水源。」他缓缓地说出了一行人来此的最终目的。
「干净的地下水源？！」
「你说真的？！」
「那水源在哪里？」
老陈三人追问得最为迫切，就连聂珣都有些动容。
谭叶青看着建筑外瓢泼的大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处曾经被雨水淋到的地方，就算先前不知道那条干净水源的重要性，但是在这一场雨后，他便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