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老并非对人性之恶一点儿都不了解,他心知自己必定不会被放过,更清楚自己一旦吐露知道的信息会带来怎样的灾祸,必然不会开口。
一再被拒后,绑匪就开始了严刑拷打。
但刘老毕竟上了年纪, 一切刑讯逼供的手段就都被用在了他最在乎的这位学生身上。
「哥,这小子嘴真硬啊, 都到现在了还一句话都没说。」兔牙的小弟啧啧称奇。
「他也得有的说啊,就这个年纪怎么可能进得去那个实验室?」兔牙踹了踹顾以青的肩膀,面露不屑,「没想到他都这样了还不去求他老师。」
这帮人的主要目标就是刘老,老人身体上并没有受到多少折磨,但精神上却一直备受煎熬,再加上年纪大了,他此时的样子也很不好。
老人面色惨白,他的双手背反绑在身后,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眼镜腿儿滑下来要掉不掉,每喘一下气儿就会在镜片上留下一片白雾。
正在遭遇此生最大的危机,良心与傲骨不允许他出卖情报,有那么一瞬间,刘老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就此封口。
但他又明白,只要自己死了,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学生肯定也不会被放过。
于是,他只好咬牙撑着,儘量先想办法与歹徒周旋,为自己与学生争取时间。
眼看着与他拥有同样信念的学生也在苦苦支撑,刘老目眦欲裂,他握紧了双拳,咬紧了牙关,说什么也要挺过这一关。
邮轮依旧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顾以青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他身上此时已经伤痕累累,满身满脸的血污,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
可自始至终,顾以青都没有抬头看过一眼老师,更没有如绑匪要求地那样去苦苦哀求。
甚至,在遭受折磨的时候,他强忍着没让任何痛呼声从嘴里泄露出来。
绑匪也不是第一回遇到这样的硬骨头,只是没想到,一个至今没出过社会的学生能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一般人遭此无妄之灾,早该被吓得屁滚尿流,那种和魂不守舍跟傻了似的已经算是很有骨气的了。
然而向他这般,毫无准备地情况下被人绑架,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还被这样严刑拷打,不但保持着清醒与理智,还在咬牙硬挺不肯屈服的,也着实少见。
「你小子还不错。」兔牙也忍不住讚嘆了一句,他揪起顾以青的头髮,让他抬起头看向自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去求求你老师,你去求求他,让他把那个配方说出来,只要他说了,我们就放了你,好不好?」兔牙的声音也放轻了几分,却怎么听都没有半点儿温和的感觉。
「你老家不是还有个对象儿吗,听说你等了她很多年,你就不想再见见那个小姑娘吗?」
顾以青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脑子里却从未停止过思考。
毕竟长得好、学习好,家里在圈子里也算有名,顾以青在学校里也挺出名的。不少人都知道他有个异地恋的对象儿,但只有室友知道他对象儿可不是小姑娘。
显然,这些绑匪是对他有所了解的,但是却不够了解。
然而绑匪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刘老师,刘老会不会带学生上船本就是不确定的事情,绑匪也没必要连他这个倒霉学生的底细都调查一番吧?
心中虽有疑惑,顾以青却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兔牙看他这样,自顾自地笑了几声,忽然掏出一把刀来,毫无预兆地扎进了顾以青耳朵边的地毯上。
「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耳朵、鼻子、手指头一个个切下来,然后再一个个寄给你对象儿,说是你给她最后的礼物,是不是也挺浪漫的?」
说完,兔牙又将那把扎进地毯上的小刀抽了出来,在顾以青的耳朵上来回比划起来。
顾以青心中早就有了无法全须全尾回家,甚至可能丧命于此的准备,兔牙的这番话没能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涟漪。
他还苦中作乐地想着,他的对象儿连他都联繫不上、等不着、找不到,也不知道这帮绑匪能不能真的把这份最后的礼物寄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手上。
兔牙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一隻手揪起了顾以青的耳朵,冰凉凉的刀刃已经贴在了可怜人质的皮肤上。
但就在他准备下刀的前一秒,有人打开舱门走了进来,大咧咧地在门框上一靠,漫不经心地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呦,干活儿呢?」
听到声音,兔牙条件反射地再次将手中人质的头按在了地上,警觉地看向了门口。
来人是个身穿侍者服的青年,黑白色的正装与他的气质十分不搭。青年外放的气场慵懒又随意,不像是邮轮上的服务生,更像是混上船来的地痞流氓。
见到来人,兔牙几人一下子没了刚刚那嚣张的模样,守着刘老师的那俩大高个儿还喊了声:「白哥。」
青年指了指趴在地上的人质:「你们还真是不怕弄脏了我们家的船啊。」
今时不同往日,几年前的事儿本就让组织元气大伤,现在内部高层大换血导致人心惶惶,外部还有各国警方围追堵截步步紧逼,组织早已没了当年的气焰。
眼前这位偏还是新上任那位身边的得力干将,足够跟自个儿顶头老大平起平坐,自己如今又是在人家的地盘儿上,兔牙等人纵使心中怨念再多,面儿上也得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