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青继续点头。
「你还得好好学习,成绩也不能下滑。」燕晗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实在太累了,偶尔下滑一点点也没关係,但是下一次你得赶超回去。」
「好好照顾吞雪,吞雪要是饿瘦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还有……」
「你……」燕晗从顾以青怀里抬起脑袋,双手揪着他的耳朵,力气倒是不大,他抿了下嘴,表情严肃,「你还不准找其他对象儿,男朋友,女朋友,都不行!」
「好。」顾以青看到燕晗这样的表情,脸上也终于有了些笑容,「我谁都不找,我就等着你回来。」
燕晗与他对视了五秒,感觉自己提了这么多要求,好像有些超过了「一件事」的范围,他还想给他们四哥哥留下些反悔的余地:「如果……」
「没有如果!」顾以青连忙打断了自己的「余地」,他将燕晗重新搂进了自己怀里,强调道,「没有如果!我等你,只等你!」
「你要去多久,我就等多久。」顾以青抱着怀中的人,像是抱着失而復得的珍宝,「你要去一辈子,那我就等你一辈子。」
「好。」把脸埋进顾以青怀里,燕晗深吸了一口气,同样认真地保证道,「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等我回家!」
顾以青送燕晗出了门,却瞧见越野车的后排只坐了姨姥姥一个人,孟奶奶站在车外,朝车窗里的老人嘱咐着些什么。
今天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只不过有人註定要离开熟悉的家,离开熟悉的人。
见到两个小孩儿出来了,孟奶奶将那些未说完的嘱咐全都咽回了肚子里,跟她照顾了数年的老人道了别。
走到车前,顾以青把燕晗随身的背包递给了他,正要给他开车门,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着急地问道:「能不能再等我十分钟?」
车里车外的人都点了头,顾以青转身离开,刚开始还是快走,但很快就跑了起来。
在顾以青消失在燕晗视野里的那一刻,午夜十二点过了,日历上的大年三十儿变成了正月初一。
整座风雪中的小城都欢腾了起来,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爆竹声声,烟花点亮了这个雪夜。
在炮竹声中站了好一会儿,燕晗才看到顾以青匆匆跑回来的身影。
大过年的,顾以青找不到还开着的店铺,于是他跑回自己家里,拿了东西再跑回来。
他回来的这一路都逆着风,头髮、眉毛、眼睫毛上都是雪,乍一看白花花一片,像是在雪地里打了个滚。
燕晗也没好多少,他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等着人回来,没用多长时间,脸颊就冻红了,头髮上也盖了一层雪。
这场景似曾相识,燕晗不知怎么就笑出了声,又说出了上辈子分别是的那番话:「咱们此生也算共白头了。」
「不算!」顾以青连忙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燕晗怀中,冰凉凉的手覆在了燕晗的唇上,「这次不算!」
顾以青说:「这一次,咱们能真的一块儿白头到老。」
燕晗一愣,也察觉到了自己今天说这句话不是很吉利的样子,随即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对,你说得对!」
这一次白雪覆青丝的别离不是诀别,只是重逢前的短暂相别。
待到寒冬过去,春暖花开,待到草木丰茂,欣欣向荣,待到阳光明媚,将一切伤疤治癒、将一切阴影驱散。
他们终会重逢。
燕晗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眼睫毛也快要冻上了,他低头吸了吸鼻子,这才看清楚刚才顾以青把什么塞给了自己。
在路灯下,花花绿绿的食品包装袋颜色更加鲜艷,其中还有个肚子圆滚滚的罐头瓶,已经开了封,怎么看都像是家里为了年夜饭准备的那瓶黄桃罐头。
燕晗纳闷儿:「你回家拿零食干嘛?」
「主要是这个。」顾以青拍了拍罐头瓶的盖子,「以前,家里有小孩儿生病了,发烧了,家里人总要买个黄桃罐头,寓意着能逃过一劫。」
燕晗点点头,忽然get到了早年间那些谐音梗的魅力。
「所以,我希望。」顾以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一缓,才接上了下半句话,「我希望,你不论遇到什么灾祸,都能逃过去。」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燕晗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鞭炮声太响,燕晗的那一声「嗯」早就被淹没在了驱赶「岁」的爆竹声中,但顾以青却似乎将这个字听了个真切,牢牢地印在了自己的心里。
燕晗答应了他,一定会逃过这一劫,一定会平平安安。
那一诺千金的少将军就一定会做到,一定会好好地长大,好好地回家。
将燕晗送上了车,顾以青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行驶向了远方,伴随着一路风霜,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孟奶奶长长的嘆了口气,抬起头瞧了瞧漆黑的夜幕,一片雪花落进了她的眼睛里,很快就融化成了水,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走吧。」等到鞭炮声暂歇,孟奶奶拍了拍身边这位年轻小伙子的肩膀,轻声说了句,「回家吧。」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老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拉得老长,顾以青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早就空无一人的远方。
越野车内,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已经被收进了随身的背包里,燕晗手里捧着那个黄桃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