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万没想到,顾以青的不对劲儿居然连白琥都已经察觉,可见事情的严重性了。
「唉。」白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表情中透着对无常人世的悲悯,「他那是有心事儿。」
燕晗纳闷:「什么心事儿?」居然连虎妞儿都知道了,而他却不知道?!
白琥瞅了瞅饭桌对面的男生,在他的脸上看出了百分百的真诚,于是压低声音道:「我只告诉你,你不准往外传!」
燕晗紧抿着嘴点头:「嗯嗯!」
白琥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他可能心里有人了。」
「真的?」燕晗更加疑惑,「可是我跟他天天在一起,也没见过他身边有其他人。」
「我怀疑……」白琥招招手,示意对方附耳过来,心情沉重道,「他暗恋我干爹!」
燕晗:「……」
燕晗嗖地站了起来,连凳子都因为他的动作晃了一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要是暗恋……额……」卡壳过后,燕晗举起三根手指,对灯发誓,「他要是暗恋你干爹,我给你表演一个倒立嗦粉!」
白琥没想到同学会反应如此激烈,但还是有理有据地列出了种种疑点:「我认识他十多年了,他风雨无阻地给我干爹上香,而且几乎把所有零花钱都给我干爹买贡品了。」
燕晗重新坐下,喃喃道:「原来他经常去吗?」
重逢以来,燕晗并没有见顾以青跑将军庙得有多勤,还以为对方很少去。
白琥想了想:「我每月逢一逢五都要去上香,次次能碰到他,听庙里的奶奶说,他去得比我还勤快。」
「我们这边的小孩子,上高中之前一般都没有多少零花钱,他却经常买吃的东西摆在我干爹的供桌上。」
「那会儿还没有救助站,将军庙的奶奶让他把吃的拿回去自己吃,但是他说自己不爱吃甜食。」白琥嘆了口气,「奶奶还问他,不爱吃为什么要买。」
燕晗忽然接道:「他说,小将军喜欢吃。对吗?」
白琥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呢?
因为四皇子永远知道小侯爷喜欢什么。
哪怕是到了现在,哪怕是已经从顾玄变成了顾以青,哪怕是每个月只有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他也想把所有小侯爷喜欢的东西送到对方的面前。
想到这里,燕晗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见燕晗沉默,白琥也没有想得到对方的回答,一摆手:「总之,我都以为他也想当我干爹的干儿子了。直到前几天……」
燕晗追问:「前几天怎么了?」
白琥压低声音:「他去庙里看着我干爹的塑像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说自己心里有事儿,我猜他怕不是想当我小干妈。」
燕晗再次否认:「不可能!」
深吸了一口气,燕晗说道:「也许,他只是想找一个精神寄託。」
眨眼间一千八百年光阴逝去,王朝早就没了影踪,荒原建起大厦,记忆中的琼楼玉宇在战火中倾塌。
熟悉的人事物全都再找不到,一个已经活了几十年的灵魂,也许在最开始的时候,对这个美好的新时代并没有归属感。
好不容易在现代都市之中找到那么一抹熟悉的影子,燕晗想,换做了自己,可能也会经常跑过去看看的吧。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白琥将最后一口紫米麵包塞进嘴里,点了点头,「这就跟管纸片人叫老婆差不多,人生在世谁还没点儿特别的爱好?」
燕晗嘴角抽了抽:「这个好像差了很多。」
白琥继续分析:「学生街那个方向没什么太高的建筑,也许他上天台,是想远远看一眼将军庙呢?」
燕晗澄清:「他上天台是去找我的。」
白琥惊讶:「原来那个跟人天台约架抢小姑娘的是你?」
燕晗:「这个版本是过不去了吗?!」
白琥问:「那你上天台干嘛啊?」
燕晗嘆了口气:「我就是想看看雪城,站得高一点,也能看得远一些。」
白琥不明所以但还是继续点头:「那你看得怎么样?雪城怎么样?」
她有些好奇,从气候宜人的繁华大城市来的同学,能不能适应雪城的寂寞与寒冷,会不会喜欢这个无数人想要离开的小城。
「挺好的。」燕晗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我感觉,咱们雪城挺好的。」
在荒原之上,人们建起城市,没有了围墙,没有了烽火台,人人都能吃饱穿暖,这是他一千八百年前做梦都在想的那种好。
「那就好。」白琥也咧开了嘴角,「我感觉,要是我干爹也能见到现在的雪城,应该会有和你一样的心情。」
白琥嘿嘿笑了起来:「真想让他瞧瞧。」
不等白琥继续说下去,她就被闺蜜的一个电话叫走了。留下燕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桌子边,看着饭盒里还是满满当当的糖醋排骨与农家小炒肉发呆。
粒粒饱满的白米饭软软糯糯,酸甜与香辣的香气争相往人鼻子里钻,燕晗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气,又拿起了筷子,大口大口地扒拉起了米饭。
一直到下午的体育课上,燕晗才又见着了顾以青。
可这人一解散就不见了踪影,燕晗猜他可能是回班做卷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