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晗:「……」
燕晗身子一僵,瞬间想起来,刚才那对儿小情侣跑走的时候好像没关门,如果有人放轻脚步上楼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在他没察觉的情况下来到他的身后。
想起了教导主任那张总是不苟言笑的脸,燕晗心中也难免会感到害怕。
教导主任兼任着八班的语文老师,她来自少数民族,生了一张金髮碧眼的外国面孔,却操着标准的雪城本地口音。
上次教育局领导来视察,还惊嘆,没想到一中请得起外教,紧接着领导们就看到外教拿起了语文课本,用十分标准的普通话念起了「苟利国家生死以」。
但很奇怪,身后并没有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而且肩膀上那隻手很大,完全不像是女人的手。
等等,万一不是教导主任呢?
不对,这不可能吧?
燕晗心里直打鼓,他心想着,自己都这么低调了,隔了十万八千里,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的吧?
而且这又是在光天化日朗朗干坤的,还是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真的会有这么胆大包天横衝直撞的凶徒吗?
可是他赌不起。
燕晗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双手举起,是十分标准的投降姿势。
燕晗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将嘴抿成了一条直线,稍稍动了动肩膀,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缓慢地转过身。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顾以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燕晗:「……」
不得不说,在见到顾以青的那一瞬间,他刚才升起来的那点儿孤独感就消失了。
然而被这么一吓,换谁来也受不了啊!
燕晗瞬间泄了气,他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没好气儿道:「你没事儿吓我干嘛?」
「你没事儿跑楼顶上干嘛?」顾以青反问,「怎么一听到要拍照就跑了?」
顾以青是看着燕晗进了教学楼的,但他以为对方是想上厕所,可没想到这人一去不回,宣传照都拍完了,还不见人影。
操场上的人都散了,顾以青搬着自己的凳子回到班级,也没在班里找到燕晗的踪影。他又想到对方向来喜欢登高,来一中之后又还没去天台看过,于是就找了过来。
「我不想拍照。」燕晗如实回答。
顾以青下意识问:「为什么?」
燕晗不再看顾以青,又转回身去,面对着奔腾而过的江水与静静伫立的江桥。
「你要不要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儿。」顾以青走到燕晗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并把刚才超姐拿班费买的冰棍递给对方一支。
燕晗当然知道他口中说的以前的事儿是这辈子的,上辈子的四皇子对燕小侯爷的事儿如数家珍,比他这个当事人都熟。
接过了那根冰棍儿,燕晗撕开包装,小小舔了一口,是巧克力脆皮的。
顾以青装作在看江景的样子,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时不时就要在巧克力脆壳上添一下的那一小节舌头上。
正午阳光刺眼,可刚下过雨的天台上冷风飕飕,顾以青却觉得身上开始热了起来,于是他撕开了自己的那根冰棍儿叼在嘴里。
咬了一口香草的脆壳,顾以青含着冰,又补充道:「挑你愿意说的讲讲就行。」
虽是被人吓了一跳,但燕晗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刚才害怕,整个人又放鬆了下来,他忽然有些累了,就往顾以青身上一靠。
「那你具体想听什么内容?」他问。
顾以青思索一下,小心道:「能讲讲你家里人吗?」
「我家里?」燕晗想了想,「我家里已经没有别的亲戚了,就一个姨姥姥,你也见过。」
顾以青对此早有猜测,但看燕晗是真的打算给自己讲讲从前那些事儿的样子,也没有出声打扰。
「我爷爷奶奶走得早,我爸是从小吃我妈家饭长大的,童养夫一个。」说到这里,燕晗笑了笑,「我再去你家蹭饭,没准儿也要变成你的童养夫了。」
顾以青没说话,只是浅浅笑了一下,但不想被人发现此刻愉悦的情绪,笑容很快就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
燕晗继续道:「我姥姥姥爷也不怎么着家,我妈自己生活自理能力很差,从小就差,是上大学以后才培养出来的。所以,小时候她就天天带着我爸去姨姥姥家里蹭饭吃。」
顾以青也想起来了:「就是之前上你家时,姨姥姥说的「上次那个」是吗?」
顾同学还挺开心,看来在姨姥姥的眼中,自己的礼貌程度超过了燕晗他爸,那满意程度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燕晗点点头:「我爸从小比较皮,但是我姨姥姥是他高中班主任,每次一见到姨姥姥,他就很紧张,后来都和我妈结婚了,他还是一见到姨姥姥就紧张。」
顾以青表示理解:「毕竟是班主任嘛。」
害怕老师是天生的,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心上人的家长,压力翻倍。
「后来,他俩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了不同的城市,异地好几年,几经辗转才凑到的一块儿。」燕晗说,「但是他俩感情一直很好。」
顾以青没有插话,就这么静静听着,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
「他俩其实从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一直在姨姥姥的眼皮子底下,也难怪我爸只要一看到姨姥姥在瞧他,就会忍不住地寒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