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青向前一趔趄,毫无准备地被压弯了腰,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一扭头就看到燕晗把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笑嘻嘻看着他。
「走吧走吧。」燕晗从他身上下来,也没问顾以青怎么躲在墙后,「咱们回家吧。」
顾以青也不打算追问燕晗和那个便衣是什么关係,但男人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即使有所收敛,可常年在一线行动的气场依旧十分强大。
「我听说了,你是专门儿过去救朋友的吧。」男人笑了笑,眼角有了很明显的皱纹,「好小伙子。」
男人的大手落在顾以青肩膀上拍了拍,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张了张嘴,但再没说什么,只是带着燕晗两人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燕晗和顾以青在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同样是无辜路人的邵冬冬,以及重新拿回自家厨具的花龙也出来了。
四人结伴走向公交车站,燕晗一路道歉,说是没想到把几人也折腾一趟,花龙和邵冬冬则表示这都不算啥,就当是丰富人生阅历了。
公交车进站,正是晚高峰时期,四人没找到座位,一块儿站在下车门附近。
花龙搂着自己家的锅盖儿、擀麵杖和笊篱,连连感嘆:「它们估计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差点儿成为作案工具。」
爱好是拎着厨具瞎溜达的某人低头不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等下了公交,四人的家是四个不同的方向,就在站牌道了别。
顾以青却快走两步追上了燕晗,问他:「你怎么跟那帮人掺和到一块儿去了?」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燕晗从小就有瞎胡闹的本事,喜欢他的人是真喜欢到没边儿,恨他的人也是真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从小到大,为了燕小侯爷的安危,四皇子可真是操碎了心。
燕晗如实相告,把自己为了赚钱在APP上接单子的前后流程又讲了一遍。那每小时一百块是今晚结算,他折腾这一趟一分钱都没赚到,可谓是血本无归。
顾以青疑惑:「你着急赚钱干什么?」
燕晗也没打算瞒着:「我有个地方想去,也不知道要在那里待几天,总要有来迴路费和住宿的钱吧?」
「要去哪里?」顾以青眉头微蹙,「很着急吗?」
燕晗抬头,看着在城市灯光中几乎没有星星的夜空,吐出的热气凝成了白雾:「我想去寒城一趟。」
寒城在祖国地图的最北端,与邻国隔江相望,是实打实的边陲。
那里比雪城更冷,人口更少,也不是什么出名的旅游城市,因为气候严寒,几乎每个寒城人长大后的目标都是离开家乡。
但那里也是燕晗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的地方。
「但也不是特别着急。」他停下了脚步,在心里数了数日子,「半年之内吧。」
顾以青嘆了口气:「网上那些招聘的不靠谱,你还是别去那儿找工作了,回头再让人整个打包给卖了。」
劝是这么劝,但顾以青也知道,燕晗是个执拗的脾气,要是不能找到解决办法,还指不定要去做什么。
于是顾以青提议:「咱们学校每学期都有奖学金,给年级前三的,还有给成绩进步最大的两个,期末考试之后就发,你不着急的话,可以等到学期末拿了奖学金再去。」
燕晗来了兴趣:「给多少?」
顾以青从手机里找出了一条转帐记录:「第一的话能给这么多。」
燕晗眼前一亮:「这么多!」
可很快他就又想起了更为现实的问题,嘆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成绩现在怎么样了。」
顾以青想起千年前与燕晗一块儿念书的时光。
每日用功念书的他成绩不高不低,然而成天上蹿下跳的小侯爷,却总能写出让太傅大为讚赏的文章。
也是因此,老太傅即使被气得吹鬍子瞪眼,也拿小侯爷当做最为看重的得意门生,也是最为上心。
别的皇子逃课太傅不管,只有他和小侯爷两人又去四处转悠或少写了功课,才会惹得太傅动了脾气。
连只能靠勤来补拙的自己都能考出好成绩,顾以青不相信按照燕晗的天资,现在还能不如自己。
他也就没把燕晗的嘆气当做一回事儿,还轻笑了一声:「等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在一个路口分别,燕晗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酸胀胀的脚踝,抬起头来,终于在夜幕中找到了一颗亮着的星星。
星星朝他眨眨眼,他也朝星星眨了眨眼。
「半年啊。」喃喃的声音很快消散在了夜风里。
过了周末,月考成绩也发了下来,没有公布每人每科的分数,但是年级大榜排了名次。
燕晗进了教室,顾以青就将那个让他已经很熟悉了的保温桶推到了他桌上,这次是皮蛋瘦肉粥和一迭小咸菜。
燕晗眼开开心心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着,一个劲儿说着顾家爷爷奶奶的好话。
顾以青单手撑着脑袋看燕晗喝粥,见他是真的很怕烫,每一口都要先吹凉。
他嘴也小,勺子相对而言就太大了,甚至不能全塞进去,粥汤粘在上嘴唇上,让薄唇有了些血色。
顾以青恍神间,前排同学已经把人手一张的成绩单传了过来,是超姐列印出来的班级里同学们的排名,和各科的平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