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那易容丹仍在生效之中,许若凡如今并不是他本来的面目。那妖风抬着他的脸,将信将疑地端详他面容许久,甚至用力揪了揪许若凡的脸皮……
最后仍是撒手将他放下,颳走了。
许若凡听到那风声渐远,终于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抚着被捏疼的侧脸,贪婪地大口呼吸。
走到许崇威和赵婉儿身边时,他的手便开始颤抖。他努力平復气息,长长深呼吸了几下,双手才勉强抖得没那么厉害。
他俯身,伸手探了探两人的呼吸,发现他们气息十分平和,不像是昏迷,倒像是睡着了一般,顿时腿软地蹲下.身,后怕极了。
差一点点,他就失去了这一世的父母……
要是渊把赵婉儿夫妇杀死了,他怎么也得提着凡间剑去,一剑杀了渊,把这血海深仇给报了。
管他什么剧情不剧情的……
趁着那阵阴风刚刚才巡逻过这里,短期内大约不会回来。许若凡也不敢耽搁,将许崇威和赵婉儿的腰带解下,捆了起来,背在背上。
……太重了。
虽然赵婉儿不算重,可许崇威牛高马大,正当壮年,还是个习武之人,他根本就背不动。
许若凡正不知如何是好,怀中的凡间剑,轻轻动了一下。
等等!
这剑虽是死剑……可它竟在动?
许若凡也并未拆下包裹凡间剑的青布,只是将它拿在手中,仔细回忆了片刻。
这把凡间剑当初在地崖底下静静斜插了上千年,余继轩拔不下,白轻流拔不下,顾轩宇也拔不下……
无论来人是谁,它都并不配合。
唯有许若凡,两次靠近它,都轻而易举便将它拔下了。
难道,它就算是死剑……也是一把会听他话的死剑?
难不成剑中还有剑灵……
许若凡虽时常能与剑沟通,却并不完全了解这个世界关于剑灵的各种等级设定。他胡思乱想片刻,干脆将凡间剑扔在地上,问道:
「你听不听得懂我的话?听得懂就站起来。」
凡间剑沉默着,并不回应。
许若凡等了片刻,见那剑毫无反应,终是嘆了一口气。
是啊,他早已确认过了,这是一把死剑。
或许,这把举世之剑中曾经孕育出一隻怎样传奇的剑灵……可如今时过境迁,它早就已经死了。
人死不能復生,剑灵亦然。
死剑之中,不再残留任何灵力,只是一把空壳罢了。
许若凡嘆了一声,重新把凡间剑抱在怀里,老老实实地将赵婉儿和许崇威二人背在身后,打算随便找个倒霉的剑修弟子,借他的剑,御剑上去。
然而他心中才刚产生离开地崖的念头,不知为何,凡间剑微微震动了一下。
竟然缓缓腾空而起,向着地崖之上飞去。
许若凡一时也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他身前抱着剑,身后背着许家夫妇,也不觉吃力,直到向上飞了一段,他才慢半拍地察觉——
剑动了。
他一边向上而去,一边低头端详着怀中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凡间剑。
奇了怪了——
此剑明明已死,也听不懂他口中的指令。
但它,却会随着他的心念而动……
就在许若凡走之后不久,地崖底下四处乱走的妖风,终于停了下来。
黑雾缓缓弥散,现形,丝丝缕缕,勾缠扭转,汇聚成一个与许若凡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衣人影。
「他」已然看遍了这地崖底下每一个人的面容、仔细辨认过他们之中每一个人的气息,却始终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人。
于是,「他」只好变成他的模样。
「为什么……」
白衣人影兀自低语,声音却不似人声,只仿佛自地狱而来的鬼哭之语:
「为什么,许若凡……」
在「他」察觉身上的长剑被拔去的那一刻,摇摇欲坠的封印顷刻解除,汹涌而来的魔力,汇入「他」的身体,瞬间治癒了所有的伤口,促使「他」完全苏醒过来。
「为什么……要下毒……」
「他」早知道,那炒鸡里下了长醉,仍是静静吃掉了。
所赌的,便是那祭品的一句诺言。
而他,竟果真信守了自己的承诺……却影子也没给「他」留下一个。
「为什么……要拔剑……」
「为什么……拔了剑……却不敢见我……」
「为什么……」
「为什么……」
太多疑问,却无人能为「他」解答了。
良久,渊笑了,低声自语道:
「许若凡,你可别忘了,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已到嘴边的祭品,「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白白放他溜走。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渊站在赤色红土之上,抬起了双臂——
深浓黑雾,再次弥散开来。
随着黑雾的逐渐扩散,下一刻,倒在地上的妖魔,一个个睁开眼,站了起来。
就连浑身伤痕、鲜血流淌遍地的天魔,也因吸入这黑气,重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颈间咒锁,应声断裂。
天魔一把扯掉了脖子上断裂的长命锁,和其他小妖一同站起,虔诚地,朝着渊所在的方向,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