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明奕此刻冷静下来,眼神冷漠的跟当初的江罚如出一辙,「我需要重新审视我面前的人。」
江罚站在原地,看着明奕一步一步的离开,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进医院。江罚抬起手,看着掌心杂乱的纹路。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无数人。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非没有心。
明奕说的对,他早该重新审视这个面目全非的自己了。
明奕匆忙赶去五楼,却没有在五楼发现林优乐和老太太的身影,他不想让两人看见楼下的情景,因为他知道看见亲人死亡的痛苦,他又急忙转身下楼,到医院门口看见了两人。
江罚一手抱着林优乐,一手推着轮椅,正从医院的侧门往外走,林优乐和老太太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头张望着。
林优乐问道:「那边出什么事了?为什么那么多人?」
江罚用手把小姑娘的脑袋扭了回来,淡声说:「在抢救。」
「哦。」林优乐点点头,没再看了,「能救回来吗?」
江罚推着轮椅沉默着,老太太可能感觉到江罚的不对劲,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是出什么事情了?」
江罚知道老年人有的时候直觉准的可怕,所以也没打算瞒着,反正早晚这事两人都会知道,但他只是点点头,「是。但别担心,我会送你们回家。」
老太太许久后才长嘆一口气,喃喃自语般说道:「啊……回家,回家,回家……」
明奕快步跟了上去,跑的有些急,呼吸都不稳,「怎么在这儿?」
林优乐可能好久没被别人这样抱着了,双手环着明奕的脖子,有些兴奋,「我们可能走错了,进人家病房里去了,出来听见说楼下出事了,想下来找你们。然后在大厅里遇见江叔叔了。」
「哦……」明奕扫了眼江罚,见江罚没看自己,默默的伸手把轮椅接了过来,「我来吧,你不太方便。」
「嗯。」江罚没说话,鬆了轮椅,双手抱着林优乐。
坐着轮椅的老太太忽然说,「哎呀,中午要回去给成周和成译做饭吶!」
「奶奶又犯毛病啦。」林优乐靠着江罚耳边小声说道,然后笑着跟奶奶说:「奶奶,宋叔叔早上说不回来吃,爸爸出门打工你忘啦?」
「对对对……」老太太像想起来似的连连点头,然后笑着敲敲脑袋,「成周和成译都上班了……」
明奕默默推着轮椅,没再说话。
江罚的车肯定是不能开了,他们打了辆出租,把林优乐和老太太送了回去,老太太盛情邀请他们留下来吃完午饭在走,但是这顿饭终究是吃不成了,因为警方很快的找到了他们,要求去公安局录口供。
两人出了那栋小区,彼此各自沉默着,他们被叫去警局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那么久的默契甚至说辞和口供都不用串。
两人又拦了辆出租,明奕坐在副驾驶,江罚坐在后面。
明奕现在心里想的是林优乐和奶奶,警方迟早也会找到她们,那时候宋成周死的这件事情就瞒不住了,他不知道一老一小会遭受什么样的打击,但是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或许她们会拿到宋成周的保险赔偿,但是这样有钱的日子可能会比没钱的日子更难熬。
而江罚在想宋成周的死,他这些年来虽然和宋成周来往不算密切,但是接触也不少,昨天他们已经商量好不论如何江罚都会帮忙支撑他走过这一阶段的资金困难,他没道理自杀,就算自杀,也没道理在死之前给自己打个电话。
江罚心中的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和那个老头脱不开干係,但是那个老头早就死了,他还能用什么手段来操控局面?让江罚更担心的是——他恐怕成了某些人的替罪羊。
到了警局两人就被分开,江罚想嘱咐一下明奕,这恐怕是个套,说话要更小心才行,但明奕始终没给他一个眼神,江罚被催促着进了审讯室。
明奕坐在审讯室中,这警局他来过,面前的警察他也认识,是那时候跟着陈朔阳的小实习生,此时可能是转正了。
实习生半年不见感觉成长了不少,也不着急问话,坐在那儿看檔案,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又见面了。」
明奕知道这实习生自从上次陈朔阳的案子之后对自己意见挺大,可能对江罚的意见更大,所以被派到来审问自己,明奕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猜你不怎么想见到我。」
「哼。」实习生冷笑了一声,撂下檔案,看着明奕,「大概一年前的那三起案子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多少是有点晦气在身上的。」
明奕也自嘲的笑了一声,「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嗯。」实习生往椅子上一靠,有点陈朔阳漫不经心的意思,「我还觉得隔壁那位跟你挺配,你俩看谁能剋死谁。」
明奕没接触过其他司命,不知道其他司命跟警察打交道是不是也这么频繁,反正现在看来,他和江罚都被列为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说说吧。」实习生脑袋一抬,示意明奕自己交代,「宋成周怎么死的?」
明奕几乎一下子梦回一年前,也是如此,被当成嫌疑人,被用同样的灯光照着,但是审问他的人不一样了,他也不一样了,「我看见的是他从楼上掉下来。」
旁边记录人员劈里啪啦打着字,这让明奕想起了江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