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把它留下了。

偶尔伯蒂会餵它点东西,它也欣然笑纳,但绝对不会对伯蒂做出任何更多的反应。伯蒂猜测,他对这条蛇来说可能就是一根会移动、有温度,偶尔还会自动长出食物的树桩。

这条蛇对他来说……大约是个互不干扰的室友,偶尔餵着也解解闷。别的就没有了,你实在是很难和冰冷的蛇类处出什么感情。

要离开这个国家时,伯蒂捏着它,把它引向一根高度正好的矮树枝。

它狠狠地咬了伯蒂一口。

除开食物外,这就是伯蒂和动物的所有缘分。

多么奇怪,在只剩下一丝意识的时候,伯蒂根本没思考任何别的东西,只是反反覆覆地想到这条蛇。

「童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啊——别误会,我说的童年是指一个人的性格的童年,并不是单纯在说一个人几岁、十几岁经历的那个阶段,有些人的童年可能要到三十岁、五十岁才结束,还有些人终身都是个孩子。」亚度尼斯侃侃而谈,「以编剧的理论来说,我指的其实是角色的起源故事。不论后续会如何发展,剧情有多么大的转折,在所有的经典故事里,起源故事都必须奠定角色的性格核心。如果起源没有做到这点,那么这个故事就绝对称不上经典。」

布鲁斯说:「哈。」

「猜猜你的起源故事是什么,布鲁斯?」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还陪你玩无聊的编剧游戏。」布鲁斯干巴巴地说,「你想做什么,做就是了。」

「如果我只是随便地做点什么事,那我的存在和我的故事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你跟我说意义了。」

「I别这样,亲爱的布鲁斯,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对待我吗?你跟我说话总是气呼呼的,都不像是你了。」

亚度尼斯用食指擦拭布鲁斯的脸颊,拂去他皮肤上的水迹。他凝视布鲁斯,双眼微微下垂,黑色的睫羽半遮住深红的瞳孔。那实际上并不是真正存在的颜色,只是感官本能地寻找它们和现实世界所接近的东西加以解读,看那双瞳孔越久就越感到视线在沸腾,仿佛由转轴和齿轮所製造的计算机正进行负荷运算,超速运转时激发出闪电般的火星,那温度如此之高,以至于金属也能轻易熔化……

布鲁斯眨了一下眼睛,滚烫的液体布满眼眶和眼窝的缝隙,又顺着脸颊滑落,一路焚烧过他的皮肤。

被这双眼睛凝视就像被诡异的钢钉钉死关节,成为他手指之下的活体标本,忽然之间对世界的实感消失了,仿佛一切联繫都被剪断,除了这双眼睛的主人之外,一切和自己再没有关係。

「哦。」布鲁斯有点恍悟地说,「这就是你对康斯坦丁干的事儿。」

亚度尼斯两根手指托着下巴,可爱地歪着头:「唔。有一点吧?」

「你的性癖似乎有点太方便人类理解了。」

「其实,很少有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这当然会有不低的门槛,但假如一个人没有死,那么他就会在理解中转化成别的物种。那实质上仍旧是人类,大部分我们都认可那依然是人类。只是我个人对人类的理解比较狭隘——我在人类方面的认知和人类是一样的,我喜欢原装的人类。」

布鲁斯嗤了一声,毫不客气:「被你喜欢准没好事儿。」

「这么说也太让我伤心了。」

布鲁斯没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蠕虫的外壳正在硬化,从肉皮般的淡粉色逐渐变深,刺毛垂落并粘连在外壳上,形成蛇皮一样的艷丽纹路。

虫蛹里,鼓起的两个包陷入休眠般的静止状态,两束光交错着从遥远的天穹打下来,一大一小,正分给一大一小的两个鼓包。

「看,一个角色的起源故事必须永远贯穿它的一生。伯蒂的故事也一样。」亚度尼斯轻快地说,「伯蒂·威廉士,记得他吗?你给过他我的名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在哥谭很有些地位。我确信你妥善地解决了他失踪所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哈。」布鲁斯唯有这么说,「真的有你的客户全须全尾、完全正常地离开吗?」

「他们每一个都是啊,亲爱的布鲁斯。」亚度尼斯认真地竖起食指,「人们来找心理医生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这是心理上的死亡和重生。我完美地满足了每一个客人的愿望,甚至超过他们自己的想像。绝不可能存在比我更优秀的心理医生了。」

「到底是谁给你发的营业执照。我出去之后马上揭露业内黑幕。」

「已经被吊销了。」

「……又是谁吊销的你的营业执照?你是因为无证经营才这么肆无忌惮吗?」

虫蛹裂开了。

那瞬间布鲁斯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看到什么东西。

在他的预想中能被这玩意孵化出来的一定不是等閒之物,紧随而来的一定是更多的疼痛、眩晕和作呕感,然而,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却是一片雪白的脊背。

柔软的皮肤下包裹着骨节清晰如珍珠的脊柱,很明显是两具人类的躯体在蛹皮的束缚下舒展、挣扎,像是在拼命脱下一套裹得过紧的皮衣。大的鼓包里,手被抽了出来,紧接着上半身爬出来了,年长的女人先从虫蛹中挣脱,又反身去帮助小的那个。

干瘪的蛹皮敞开一道口,被弃置在她们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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