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后你们是怎么分开的?」布鲁斯问,「这么多『朋友』,就没有一个和你拥有固定的、确定的关係?」
亚度尼斯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
「我好奇啊。」布鲁斯理直气壮,「而且和你好像也没什么能细聊的。我倒是很乐意和你聊聊别的,比如艺术什么的,但在这方面……」
他扫了一圈画室中那些出自亚度尼斯之手的完成品和半完成品,说:「……我想聊天,不想上课。」
「有时候,你的表现会让我误以为,」亚度尼斯用平铺直述的语气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布鲁斯说。
但他在下一秒就领悟了亚度尼斯的意思,紧接着又说:「不过不是你的朋友们对你的那种喜欢。」
「分辨这些不同的情绪对我来说非常困难。」
布鲁斯显然没想到会把自己绕进去,他茫然地发出了一个单音:「……哈?」
「但我已经了解到了。」亚度尼斯紧接着就又说,「我不会再出错。」
他从画架前起身,布鲁斯注意到刚刚才上好胶底的画布已经变得平整和干燥了,完全省略掉了放置和晾干的过程,亚度尼斯可以马上就进行下一步程序。
然后他才发觉亚度尼斯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
「我去和怀特夫妻聊一聊。」亚度尼斯说,「你呢?打算稍微迴避一下吗?还是继续在房子里探险?」
没等布鲁斯回答,他就笑了笑。
即使已经看过这样的笑容无数次,布鲁斯依然情不自禁地为这样近距离的目睹这个笑容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
但他也早就过了会为自己不怎么恰当的反应感到警惕和羞^耻的阶段了,当亚度尼斯朝他微笑,那股温暖又特殊的香气顺着亚度尼斯轻柔的气息拂面而来的时候,他就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甜蜜的暧^昧中。
他感受到了他身体内部为此而产生的微妙变化。
他不去放任,但也不控制和迴避,他就只是享受它,像是享受盛夏的细雨。
「布鲁西。」亚度尼斯嘆息着轻声说。
他抬起一隻手,似乎是想要抚摸布鲁斯的脸颊,然而举到一半他就改变了主意,只用指尖抚了抚布鲁斯的鬓角。
这个冷淡又亲昵的触碰里没有丝毫情绪存在,布鲁斯感受到了。
奇怪的是,他居然轻微地感到遗憾和难过起来。
但这种淡淡的遗憾和难过伴随了他四处追踪亚度尼斯却又总是和对方擦肩而过的二十年,布鲁斯早已习惯了。
没来由的,他总有种信心,那就是不管亚度尼斯怎么无视他和对他进行冷处理,他们之间依然有相当坚固的感情。
——亚度尼斯只是不明白该怎么定义这种感情而已。
没关係。
他知道他对亚度尼斯是哪种感情。
虽然包含了童年期古怪的崇拜、少年期荒唐的孺慕、成年后持之以恆的幻想……没办法,每当接近亚度尼斯,他都能感受到发自本能又无法挣脱的欲^望,但反正亚度尼斯就是这样的,布鲁斯已经渐渐知道了该怎么不受影响地和这种欲^望相处。
亚度尼斯往前走了几步,在快下楼梯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说:「关于你刚才提起的稳定的关係,我尝试过。」
结局是什么似乎不言而明。
布鲁斯说:「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找不出什么缺点,我是说,就算你有那么点缺点……这点缺点在你的魅力前也不值一提。有什么矛盾你就直接让他们爽翻天,这不就够了吗?至于别的,让他们自己操心去。」
「这发言对你很不利。」
「谁管他们想什么。你是我哥哥,我站你这边。」
亚度尼斯说:「你差一点点就说服我了,布鲁西。只差一点点。」
他走下了楼梯,身形逐渐隐没在淡灰色的浓雾里,布鲁斯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趴在围栏上朝下喊:「还差哪一点点?」
他的声音被迅速吞没了,甚至没能激起回音。
和莉娜的自在相比,艾伦显得格外的坐立不安。
「别担心,艾伦,」莉娜已经从刚开始的失态中恢復过来了,面带微笑地宽慰着自己的丈夫,「我想这些布景应该只是他向我开的一个小玩笑,你和他聊了跟我有关的事情,你告诉他我是黄金时代的电影迷,这没关係,算不上什么隐私——再说,心理治疗的过程里暴露一些隐私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开玩笑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莉娜想,她看着丈夫因为自己的安慰放鬆了一些的脸,很明智地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想是这么想,可一觉察到艾伦的放鬆,她又情不自禁地把视线放到了周围的照片上。
那些年轻的身体和面孔都那么美好,不愧是历经半个世纪大浪淘沙的洗刷后依然屹立不倒的绝世美人,这里所呈现出的每一个人都是当之无愧的时代瑰宝。
那些飞翘的眼角,那种从眼瞳深处透露出含情的凝视,微微张开的或浓郁饱满或纤长细薄的嘴唇,湿润的、潮红的舌尖,洁白的牙齿抵在手指上所导致的细腻皮肤的凹陷,侧头时下巴在锁骨上投下的阴影,圆润如珍珠、闪烁如水波的赤^裸肩头……坚硬、强壮、纯男性化的高大骨骼,细緻、优雅、奶油蛋糕般的女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