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二伯?」
谢景烧了壶开水,热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很快掩盖了他的声音,「您找我有事么?」
「小景啊,你哥哥在吗?我给他打电话怎么不接呢?你叫他来接我电话吧。」
「我哥哥啊。」谢景看了眼书房,「他不在家,他去公司加班了。」
「周末还加班?」
「嗯嗯。」
二伯一下子没话说了,就跟被捏住喉咙的鸭子似的,他咳了两声,亲切地问:「那你呢?你这段时间应该放假在家吧?」
谢景信口道:「我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二伯:「……」
谢景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鼓起腮帮子吹了两口。过了一阵,二伯才勉强道:「那、那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好的,二伯。」
挂断电话后,谢景长舒了一口气。
他父母的亲戚关係比较简单,当年他外公外婆本来想把他接回家,他姨妈还是很怜爱这个外甥的,也有意抚养他,但是因为谢景不愿意,就只能暂时搁置,但也会时常过来看一看。怕他哥哥忙不过来,高考那两天还拎着行李过来帮他做了两天的饭。
反倒是他哥哥这边,他父亲上下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少不了要和这些大伯二伯四姑妈小姑妈的打交道。穆山显的爷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掌管着一整个家族的产业,底下的子女都要看他的脸色吃饭。
早年几个大伯姑妈都想把哥哥带回去,明着是抚养三弟的儿子,实际上就是想记到自己名下,将来等老头子死了,好多分一份遗产。
哥哥不愿意,这些人就以「小孩子懂什么?」为藉口搪塞,想要强行把人带走,好在最后是被穆老爷子压了下来,那些人的蠢蠢欲动才逐渐平息。
头两年的时候,穆老爷子还会定期让人给哥哥打生活费,哥哥也没有拒绝,开了张卡作为他们两个的生活开支,每笔帐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两个孩子上学也费不了太多钱,等到成年之后,他们继承了父母的遗产,也就顺带着将这笔欠款还清。
直到现在,穆山显都没有向穆氏集团投递过任何简历,仿佛在无声的表明他不愿意参与这场豪门的财势斗争。
平时穆老爷子也从不叫他回家,只有逢年过节的会派人例行询问一声,仿佛是默许了他的独立。然而穆家那些不太长眼的亲戚却没有,他们把老爷子对穆山显这种独特的「纵容」当做是关照,心中更加确定父亲对英年早逝的三弟还是有几分怀念的,便更加打定主意要利用他遗留在世的孩子。
虽然平常来往的少,但是这些人消息灵通得很,知道穆山显疼爱这个弟弟,偏偏谢景又是个病秧子,扇两阵风就要倒的地步,哪里敢轻易惹他的麻烦?要是真把人给惹毛了,场面就真不好看了。
另一方面,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了,谁家没有宝贝儿女?谢景是个泡着药罐子长大的,这会儿一听说他病了,难免会觉得晦气。
谢景鬆了口气,把那杯半温的水喝下了肚。
这种小插曲他并没有告诉穆山显,哥哥工作很辛苦,现在加的班都是为了过些天能够带他一起去旅游,从小时候起二伯他们就隔三差五的打电话过来骚扰,主要是也没个正经事儿。穆山显一般看见了就直接挂掉,但是谢景不是他们家的人,不好干出这样博他们脸面的事,只能这样迂迴处理。
他心里都有数。
距离旅行出发还有两天的时候,穆山显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的工作。签证、酒店飞机,还有随行的导游翻译人员,都已经准备妥当。
那天晚上,谢景兴奋的大半夜爬起来收拾行李,带了一大堆前两天刚买的新衣服,他只管往里面塞,穆山显便坐在床边上帮他迭短袖和平角裤。谢景一开始还没注意,哼着歌转过身来,想拿东西的时候,忽然看到他手里面薄薄的布料,顿时红了耳朵,不满地叫了一声过来抢。
穆山显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看他一脸害羞的模样,捏着他的平角裤不肯鬆手了。
「害羞什么?」他风轻云淡地说,「你小时候穿的不都是我来洗的?现在长大了,怎么脸皮反而薄了。」
谢景哑口无言:「……你太不尊重我的隐私了!」
两个人打闹了一阵,过了一点多才睡着。
结果睡到半夜,谢景忽然开始冒冷汗,抓着他哥的袖子,疼得数度昏厥。
穆山显衣服都顾不上换,看到今天晚上的值班表是陈医生,迅速打了电话过去。救护车踩着凌晨3点的浓雾开到别墅楼下,主人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人抱上了车。
这一趟出国游,终究还是没能去成。
凌晨5点,一个年轻普通的男人快步走到窗口,把手里的医保卡和缴费单递了过去。
「交费,谢谢。」
窗口里的女人染着棕色的头髮,头顶却已经长出了一片新鲜的浓黑,她打了个哈欠,接过医保卡后轻轻一刷,在电脑上点选了几下。
一旁朝外的显示屏上逐渐显露出几行字:
谢景 19岁
应交金额:112元
看到这个名字和年龄后,她才稍微清醒一点,上下打量了下窗口外,正在等待缴费的年轻人。
看着有些面生。
应该是助理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