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回轮到旁边那虫呆滞，「导，导演，现在是深夜十一点……」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这可是宁柚阁下……」
「算了。我困了，朱利安。」宁柚恹恹道，「我不要了。」
谁知，朱利安马上恭敬道：「阁下，您别这样。这是我们的过失，您千万不要委屈自己，这不麻烦，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阁下真是……一直都那么善解虫意。」一个后勤虫抹着眼泪，似乎十分不舍，「上回在休息室里，阁下的冰淇淋明明化掉了，却让我们第二天再带去；甚至，甚至用吃不下这样的理由来推辞……」
宁柚：「？」
可我那次是真的吃饱了。
「宁柚阁下太赞了。」
「好想斗胆问阁下要签名……我已经完全成为了他的粉丝。」
「他好美。一想到杀青以后就见不到阁下，我好想哭。」
「不瞒你说，刚刚那一镜结束的时候，我是真的流泪了。」
「得了吧，你是嘴角流泪，我看见了。」
宁柚：「………………」
他刚想说点什么，结果，又听朱利安道：「后勤组其他虫呢？搬个蛋糕，搬到哪里去了？」
宁柚：「什么蛋糕？」他稀里糊涂，「今天有谁过生日吗？」
真好。上回在圣地，他就蹭了兰若一块草莓蛋糕，这次不知道又可以蹭一口谁的。
「没谁！」一个虫笑起来，「阁下，这是剧组庆祝您杀青，一起出资为您定製的奶油蛋糕呢！」
「阿？！」小雄虫懵懵的，「这是我的？」
话音刚落，推车骨碌碌的声音响起，两个虫抓着扶手，从坡路上面一路飞快地滑下来。
推车上用丝带固定一个巨大的蛋糕盒，透过玻璃纸，宁柚看见里面彩色涂饰的奶油和棉花糖、巧克力碎。
「这个呀，这是按照宁柚阁下的喜好设计的蛋糕，十天前向弗里兰斯云上岛的厨虫提交了订单，」朱利安笑眯眯说，「差一点没赶上呢。」
宁柚一时愣怔。
他来到这里不过数月，脑海被跳跃的片段式记忆填满，依稀记得在推车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时，送来的应该是两支营养液。可他睁开双眼，那上面分明放着奶油蛋糕，这是他最喜欢的甜点。
关于声音的记忆，好像正在被虫为篡改。
不知道哪个虫，将纸迭的小皇冠悄悄扣在宁柚头顶，宁柚晕晕乎乎还没反应过来，抓着头顶的小皇冠，被一群亚雌推到蛋糕前面。
「阁下，杀青快乐！」
「恭喜阁下杀青。」
云上岛的蛋糕，可比一束鲜花耗费的星币要多得多。
他只是想要一束花，虫们却给了他更好的东西。
后勤虫把蛋糕刀塞到小雄虫的手中，一群虫笑嘻嘻地起鬨，让宁柚闭上眼睛分蛋糕，谁分到的那块多，那么谁就是今天最幸运的虫——
因为他得到了阁下的青睐。
当然，也将得到其余所有虫的嫉妒。
……真是。
吵得要命。
宁柚实在拗不过这些虫，只好闭眼。
双手攥着刀柄，却迟迟落不下手。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发出轻微的，小兽般的呜咽，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珍珠一样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他终于扔下小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起来。
所有虫停止喧譁，震惊地望着宁柚。
在静谧中，小雄虫的哭声愈发清晰可怜，好像受了天大委屈，没有一个虫能够无动于衷。
他们全部俯下身围住宁柚，不敢靠得太近，冒犯阁下，便只能小心翼翼，慌张问说：「阁下，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都怪你们，谁带的头？起什么哄？」
「对不起，阁下，我再也不会了……」
「呜呜。」
小雄虫泪眼朦胧地抬头，似乎终于开始感到丢虫，恼羞成怒：「转过去！别看我！」
「是，是是，阁下。」
「好的阁下，不看了。」
亚雌们怂怂地背过身去，不敢窃声私语，生怕又令这阴晴不定的小阁下难过。
虽然，宁柚只是觉得，丢虫丢大了。
他默默地蹲在原地，花了整整六十秒思考虫生和钻进地缝的可能性。最终，他用袖子胡乱抹掉泪水，站起来，重新拿起那把小刀。
蛋糕很漂亮，要是融化，就不好看了。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耐心，红着眼睛，攥着刀柄，一点点将那奶油蛋糕切割成均匀大小，又伸出手指，把歪在一旁的饼干给插回柔软的乳白奶油当中。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自己的成果，刚想转身叫大家来，面前被打光灯照亮的蛋糕上，却覆上一个影子。
有虫站在他面前。
他很高，肩膀宽阔，身后隐有一对翅影，在有形的光线下轻曳，深蓝色细小的鳞粉，在那束光线下疏疏散落。
宁柚动作一滞，慢慢地垂下手腕，没有抬头。
他说：「我不是说了。『转过去，别看我』吗。」
他在扮傻，故意装作没有认出来虫。
「什么时候？」
那个影子低沉出声。
显然，他刚刚才抵达这里，并不知道宁柚和别的虫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他的雄虫站在精緻漂亮的蛋糕前面，鼻尖红红，眼睛红红，颤着小手，仔仔细细切分那块蛋糕。对这一小隻雄虫来说，那三层的蛋糕太大，他切的时候甚至需要用尽全身力气，踮着脚尖，抓着小刀，从顶端划向底部，弄得整个虫狼狈不堪，手腕，脸颊，都沾上雪白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