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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放好尾勾那刻,小雄虫身体微微一抖,好似突然惊醒。

安格塞斯一愣,率先低头:「对不起。」

「唔。」

宁柚迷迷糊糊地应。转向他的时候,一隻手还揉着眼睛。

趁他还未清醒,安格塞斯将那束花双手递上去。他实在缺乏做这件事的经验,边缘几朵正盛绽的花,花瓣全部怼到宁柚脸上。

宁柚从那巨大的花束后面挣扎着探出脑袋,甩掉溅在睫毛上的露珠。

他皮肤白皙,让深红的蔷薇这样一衬,像是也变成了一朵花,在那似火的花海里顽强地生长出一袭雪白,倩影摇曳,美得刺目。

「我是不是说过,叫你离我远些。」

宁柚平静道。

「……哦。」

「不要说『哦』。」宁柚抱着花束,望着他的眼睛,「我会觉得有被敷衍。」

「你说过,叫我离你远些。」安格塞斯顺从地重新回答。

得到对方完整的答覆,宁柚便没发脾气。他继续说:「然后呢,你是怎么做的。」

安格塞斯愣怔片刻。

宁柚要开始和他算帐了?

他无暇思索,立即说:「我把花放在你门口的台阶,每一天。」

「是你啊。」宁柚淡淡地说。

他全然装作不知是对方所赠的模样,「我还以为是别虫。也不留个名字,就这样放在我的门口,险些当成是错送。」

所以……

他是因为,误以为别虫所赠,才愿意每一天都收下那束花吗?

安格塞斯哪里知道,他的雄虫阁下是个小演员。谎言和表演构成他的日常习惯,那张乖巧粉润的唇,吐不出几句实话。

他立即蹙眉,说:「不是错送。」首先否定这件事。

他想,下一次,他一定会像宁柚说的那样,为他留一张记着雄虫名字的纸条。让宁柚知道,那些花的确是註定要到他手里的。

「也不是别虫。」他说,「是……我。」

他的最后一句精准踏在地雷上。

宁柚随手就把花束扔在一旁,看向他:「你看,刚才明明还在说,离我远点的事情,现在不打自招。」

安格塞斯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宁柚又在故意绕他,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犯下过失。他永远,永远无法在这件事上胜过宁柚一筹。

但他静静注视着宁柚,心中很奇怪。

往常这个时候,宁柚已经开始发脾气了。宁柚发起火来不分敌我地搞破坏,常常伤到自己,他不想令这件事情发生。

可这一次,宁柚目光平淡地看着他,心平气和把他的罪过倾倒在他面前,似乎他已经不在意了。

「宁柚,对不起。」他匆匆为这些罪过道歉。

在对方对他作出宣判之前,他又低着头,说,「你还在……」

「还在讨厌我吗?」

他学聪明了。在宁柚把他绕进更复杂的谈话之前,他孤注一掷地确认他在宁柚心中的位置。既小心翼翼,又不顾后果的样子。

他在妄想用这个问题作豪赌,哪怕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他像个从兜里数钱币的穷人,押注全部来换一个念想。

……想得真美。

宁柚望着他,半晌,才道:「你真的想知道吗。」他不疾不徐,「从晚宴那天开始,你就没有机会了。安格塞斯。」

对方的确给他情热期一个温暖的巢,让他完成奇蹟般的二次分化,并且跃级。

但他还是。

他还是。

……不可饶恕。

安格塞斯是想要把他关进「圣地」的虫。

他的怀抱是一片森林,抑是围城,用爱与保护的名义,驱逐他的一切自由设想,把他从身体到心臟,全部囚进他为他造就的这片「圣地」。

可惜的是,他拥有再强大的属于高等种的力量,在一个人类少年面前,那些力量註定溃不成军。

因为爱是人类的特异功能。因爱而幸福,因爱而痛苦,在被宇宙淘汰的、那么渺小脆弱的物种面前,他们鲜活的心臟为这些情绪跳动。

人类的灵魂,不能驯服一条雄虫的尾勾。

但,在两个宇宙相撞的瞬间,它摆脱一切物理定义,正在用一种不可复製的手段驯服另一个虫。

「安格塞斯,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宁柚双手环住膝盖,下颌轻鬆地搁在膝盖之间,整个虫的轮廓,被身后的探照灯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我讨厌不起来了。」他喃喃说。

安格塞斯呼吸一顿。

不是「不讨厌」,而是……

讨厌不起来?

「安格塞斯。」宁柚说,「我累了。难道你不会累吗?」

安格塞斯摇头,「从未。」

「那么,随你的便。」宁柚背过军雌,侧颊抵在膝上,偏头望向观景池里五光十色的水。

灯光映照在彩晶石上,泛出一片迷离光泽,晃了宁柚的眼。

他感到氛围安静得有点危险,不想再和这个军雌谈下去,却听他毫不掩饰地,执着的声音传来。

「柚柚,我喜欢你。从不可能疲倦。」

「……这样吗。」

宁柚视线无法聚焦,懒散地游移在池面每一个闪烁的光点。

他的脑袋埋在睡衣毛茸茸的领下,漫不经心地呢喃。声音模糊,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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