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情绪很快冷静抽离:「三、二、一。时间……」
到了。
未出口的半句潜没进夜色里,他察觉自己的左手手腕被军雌捉起,指尖微凉,什么东西被虫悄悄推进去,直到圈住指根。
第30章 小猫哼唧
「……到了。」
「嗯。」
安格塞斯垂下目光,确认那枚戒指已经留在对方指上。
小雄虫的手指,白又细腻,骨头也软。
是弗里兰斯寒季的雪,松鬆软软,缓慢地湮落,任由他攥了一捧,顷刻就要消融。
宁柚不舒服地挣了一下,很快从他的怀抱脱逃,骂骂咧咧掸掉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鳞粉。
安格塞斯默默伸手,似是要帮他摘掉发尾沾染的闪蓝,被那双红眸自下而上瞪了一眼,动作一停,立即收回去,就像被那软绵绵的眼神威慑住了。
「……?」宁柚困惑地看他。
这个不讲理的傢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夜里,军雌立在他身前,遮挡风口,衣摆被吹得轻飘。
宁柚抬起手腕,他的手背朝向雌虫,如同在张扬地展示。
被注视的时候,他的手指却不自然地蜷起,微微朝袖子里缩,有些慌不择路的意思。
但他仍然抬起头,倔强道:「这是什么意思,安格塞斯。」
安格塞斯注视那处,安静地看着。圆形切工的晶钻,打磨得匀称漂亮,能够折射所有抵达晶石表面的光。
纯度高达99.95%以上的赤瑙晶石,在黑夜里,呈现无色透明的模样,唯有宁柚手腕轻颤的时候,背后透过一丝微光,某一棱闪过殷红,极尽神秘娇娆。
本被称作如若浸血的色泽,在那玉白清瘦的指上,好像迸溅出一滴草莓汁液,鲜甜四溢。
平心而论,这枚首饰的确与他相衬,可爱不失风情。
他的指甲修剪圆润,短短平平,像完全褪去野性的家猫。
他没有攻击力,也保护不了自己,应该被豢养在世界上最隐秘温暖的地方。
任何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都会变成伤害他的武器。
安格塞斯想。
流淌在他血液里的危险因子又在躁动,宁柚变成一点火星,总是轻而易举烧毁他的理性。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感到难以言说的煎熬和幸运——他本以为,今天见不到宁柚了。
「给你。」
「为什么?」
「……漂亮。」
安格塞斯声音轻下去。
「所以呢?」宁柚平静地看着他的眼,「为什么给我。」
「适合。」
「我吗?就因为这个……」
军雌迅速否认:「不是。」
他盯着宁柚,瞳孔里的蓝在变深。
「因为喜欢。」他努力捋直舌头,像把心中反覆排演的话吐露而出。
声音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喜欢你。」
宁柚:「哦。」
他应得很淡,几乎有点敷衍的含义,安格塞斯怀疑他其实并没有听清。
然而下一瞬,面前的小雄虫却收回手,掩在唇边,轻声发笑——
「谁教你的?」
「安格塞斯,我想知道,是谁教你这样说的?」
安格塞斯:「没有谁。」
「那,你还真是无师自通。」宁柚轻轻说。
他忽然上前半步,伸出两指,拈在军雌衣领一角。
那里有一抹喷溅状的血迹。
「嘴上说着喜欢,其实,你只想把我关在你的房间里。」宁柚指尖轻点那处痕迹,「对吗?安格塞斯,你想在我面前做一个正常虫。」
「但很可惜,正常虫身上不会有这种痕迹。」他歪着脑袋,像是在思索那些可怖的画面,可表情却纯真到离谱,「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唔,是关起来了?还是杀……」
「你害怕吗?」安格塞斯垂下眼睫,仍凝视着他,不肯罢休地重复,「如果我杀了他们,你会害怕我吗?」
宁柚放下手,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我不怕你,因为他们死有余辜。」他淡淡道,「但是,我会让雄保会把你划出我的安全范围。」
「安格塞斯,你病得不轻。如果允许你继续待在我的身边,你的偏执和暴戾,一定会害了我的朋友。」
「我说,我的房间有虫。你一定在想,怎么才能让他消失?是吗。」
宁柚低头,摘下那枚戒指,拈在指间,似是欣赏那样仔仔细细地看。
「送我首饰,也是因为赫尔纳多?你固执地认为,我接受了赫尔纳多·卡泽的赠礼,因此也会接受你的。」
「可你得寸进尺了,安格塞斯。」他终拿起那枚戒指,递给对方,目光淡淡地看向军雌,「这种晶钻,通常贵族之间用来订婚。送我一个荒星出身的雄虫,恐怕不太合适。」
安格塞斯不发一言,默默地看他,并不去接。
于是,宁柚毫不犹豫地鬆手了。
只听清脆一响,那价值连城的戒指坠落在地,叮铃响了三两声,不知滚去哪里。
明明上一秒,他还掷地有声地把自己身份踩到泥里,下一秒,就风轻云淡地遗弃了这个天之骄虫的馈赠,仿佛那是什么令虫嫌恶的东西。
「自己捡吧。」
宁柚转过身,像自己的小楼走去。
「拿去送给你要结婚的虫,」他在阶边停了脚步,转身朝向安格塞斯,神色出奇地冷静,「然后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