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致脚步停顿。
半晌,他才无奈地嘆了口气:「你太不乖了,泽玉。如果你坚持闹下去,我就只能用些办法让你听话了——」
望着对方仍旧温柔含笑的神情,萧泽玉心底忽生一股寒意,他握紧剑柄,薄唇紧抿,却仍旧没有退意。
清致见状,却只是眯了眯眼。
他眉心由三片金叶组成的印记骤然发亮,萧泽玉只是看了一眼,便手指一松,不受控制地扔了剑。
晗光坠地,发出一声嗡鸣。
而紫衣青年也随着这一声双膝发软,扑通跪地。
短短几个呼吸,清致已然走到他面前,轻轻捧起了萧泽玉精緻柔美的脸颊。
他再次开口,还是一模一样的问题:「泽玉,这件事情,你离开这里就会忘记,对吗?」
低沉柔软的嗓音如同蛊惑,萧泽玉想挣扎,可眉心一烫,他登时神情恍惚。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然点了头,温驯回应:「我记住了。」
清致终于满意,甚至垂首,奖励性质地吻了吻他的眉心,又似嘆似诉道:「泽玉,你会一直听我话的,对吗?」
萧泽玉愣愣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却转瞬被绯色微芒吞没。
眉心金叶纹路发亮得耀眼,于是他忽然笑了,神态无比亲昵。
「对,我只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7章 非羽如旧·四
往事何益。
兰风逐立于山巅, 望着远方依託神木而建造的辉煌殿宇,目露惊奇。
他曾于此被囚禁十年, 如今却是第一次看清它真正的模样。
琼楼错落、檐牙高啄, 仿佛金堆玉砌而成,甚至让人只看一眼便生拜服之心,根本无法兴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通天彻地的神木一眼望不到边界, 与平日里遥遥望来不同,兰风逐抬眸, 视野里仅是茂密繁盛的浅金色树冠, 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遮天蔽日。
方圆数千里,皆仰赖着神木投下的光华生存。
兰风逐眉心微沉, 却见身侧蝻风睹珈青年恍若未见, 神态自若广袖轻拂, 已然御风而起。
少年一惊, 忙掐诀跟上。
偌大奉神司, 侍从护卫定不会少, 却不知为何半点人影都见不到。
兰风逐甫一落地, 便意识到不对:「寒、寒衣, 里面恐怕有陷阱……」
他对这个新称呼还有些不太适应, 却听得翡寒衣弯眉一笑,似乎又想起了些从前的趣事,连带着冷沉神色也缓和了些许:「不怕,纸糊老虎罢了。」
兰风逐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点点头, 亦步亦趋地跟上对方, 踏入正殿。
漫天金芒辉煌洒落, 仿佛骤雨, 扑了二人满身。
翡寒衣有些厌恶地蹙紧眉头,视线微动,却见无数浅金色蝴蝶扑闪着半透明鳞翅飘摇飞舞。
兰风逐当即瞳孔一缩:「天字三七……们?」
翡寒衣有些好笑地睨他一眼,谁知那些蝴蝶却仿佛突然惊醒,带着此起彼伏的无机质嗓音成群飞来。
「天字三七?废物!废物!」
「连任务都完成不了的笨蛋三七,三五鄙视它,鄙视它!」
「废物当然要被淘汰啦,我是天字四零,最厉害的——」
「我比他们大!我是天字廿二!天字廿二!」
兰风逐被他们扰得眸光幽冷,幻术伪装褪去,露出一双灿金阴沉的竖瞳。
蝴蝶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登时停了一剎,紧接着开始了更为热烈的讨论。
「是龙!是龙!啊啊啊啊啊——」
「快跑快跑,有龙来啦!」
「这就是天字三七的任务对象吗?好可怕好可怕!」
「呜呜呜小三七死得好惨……」
「不对呀,龙好像还没醒呢,你们仔细看看嘛!」
「咦?真的没醒!」
「没苏醒的龙不可怕,不可怕!香香,香香,饿饿,饿饿!」
「龙好吃,龙好吃,饿饿,饿饿!」
「饿饿,饿饿——」
「饿饿——」
兰风逐瞳孔微缩,下意识拉住了身侧青年柔软冰凉的衣角。
几乎逼成一线的竖瞳中,倒映出那些姿态优美的浅金色蝴蝶齐齐停滞,剔透双翼开始浮现出一层绯红纹路。
那纹路仿佛有生命般游动舒展,活像流淌着猩红液体的血管,在少年惊诧的目光中衝破鳞翅束缚,蛛丝般在空气中挥舞起来!
眼看着美丽蝴蝶转瞬变成海葵一般的诡异生物,兰风逐当即一阵噁心。
想到自己曾让这玩意儿停在肩头,他恨不得将衣服都脱下来烧毁。
猛然间,他似乎有点意识到阿翡为何那般爱干净了……
兰风逐正没来由地想着,额角乍然一痛。
他当即回神,正见似笑非笑的翡寒衣收回短笛,好整以暇地掂了掂:「这时候还走神?」
兰风逐有些尴尬,正要说些什么,翡寒衣却转了头,眸光冰冷地望向那些「海葵」。
「还记得你当初怎么烧死天字三七的?」
他轻笑一声:「这些东西,最怕你的龙火。」
玄衣少年如梦初醒,耳根迅速泛起了红:「阿翡?!」
翡寒衣眯眼轻笑:「是不是有点遗憾?我没试图用我的纯洁美好感化你,也没勾引你、蛊惑你——」
他顿了顿,揶揄道:「毕竟我很特别很不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