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泽玉手中仙剑顷刻一声急鸣,狠狠贯入青年胸膛!
利刃洞穿皮肉骨骼,发出令人战栗的残声。凌厉剑意绵延不绝,雷弧跃涌,当即震碎心脉。
——这是「翡照月」的师尊、太玄掌教剑九思的契剑,断夜。
若非得到首肯,凭萧泽玉如今修为绝无可能驱使此剑。
「太笨了……」
翡寒衣忽觉可笑,竭力压着因剧痛而颤抖的嗓音,语气却如往常捉弄弟子时一般促狭:「还是这么笨,可怎么让人放心啊——」
萧泽玉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虚晃一招。
他瞪大眼睛又惊又怒,却闻更微弱的笑声被风送来:「……只不过,往后的路都要你自己走了。」
少年一愣,而翡寒衣已徒手握住断夜剑身,猛然拔出!
鲜血喷薄,遍撒焦土,瞬时勾起此起彼伏的阴暗呓语与魔气躁动。
萧泽玉明靡紫衫与白皙颊侧也被温热血渍玷污,仍一错不错瞪着他,眼圈却隐隐泛了红:「师——」
对方似乎在说什么,可翡寒衣已无心分辨。
他只是抬眸望着红月飞雪,嘆息声几乎被狂风吞没。
「……真冷啊。」
多年重负终卸下,他毫无留恋,向后仰坠——
失重感拿捏着感官,可预想中的烈火灼身并未出现。
溟蒙黑暗混着无穷呓语包裹而来,属于梦境的底色迅速消退,勾画出象征清醒的锚点。
海棠枝头,白衫青年猛然惊醒!
数里外,有骚乱扰动了他的感知。
鸟兽惊飞,气息混乱,人数不少。
翡寒衣捏捏眉心,有些烦躁。
三十多年前,他意外被拉入这个名为「恆界」的狗血文世界,并以反派师尊「翡照月」的身份重生了。
系统允诺完成任务就能回家,翡寒衣只得被迫扮演一个炮灰工具人,甚至不惜自堕魔道,最终被主角萧泽玉亲手行刑,生祭十方魔狱。
梦中情景,是属于「翡照月」的结局。
修士不会毫无缘由入梦,况且满打满算,翡寒衣闭关十年,早已快将往事淡忘了。
绯红圆月已至中天,显得分外硕大,存在感极强。
他若有所思掐指默算片刻,旋即整理衣着,由树梢翻身跃下。
足尖甫一点地,便听得一声慌乱呼喊由不远处响起。
「道友小心!灾鸮往你那边去了——」
翡寒衣直起腰,果真见巨鸟双翼一振,携满身赤玄浓雾飞来!
灾鸮无机质眼珠倒映出几乎被林叶掩没的白衣,单薄脆弱,仿佛根本受不住一击。
它早已疲于奔命,当即一声长唳闷头扑去,试图由此处突围。
翡寒衣低嗤一声,林间温度骤降。
花草树木不知何时已蒙上一层白霜,无形流风环绕席捲,凭空凝出细若毫针的寒芒。
就在它即将进入翡寒衣身前三尺范围的一瞬,万千毫芒瞬息而动,仿佛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顷刻将半人高的鸮鸟淹没!
「道友!灾兽凶猛,还是先等待支援,万万不可——」
那发出警告的少年终于艰难突破灌木丛,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噎了一下:「莽撞……」
他险些一跟头摔个狗啃泥,不可置信地指着瘫软在地的巨大黑鸟:「道、道友,这是你、你自己杀的?」
翡寒衣没有应,只是掸了掸衣角几不可见的微尘。
一些显而易见的东西,他懒得作答。
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他为了打探消息随机挑选的倒霉蛋罢了。
云棠洲天现异象、妖魔肆虐,驻守仙门妙微宗故而广发英雄帖,召各路修士前来清缴,而前·者·翡寒衣自然知道更多些。
譬如异象源头乃是此地一隻即将破封出世的天魔,而主角萧泽玉也将于这场祸乱下身负重伤,遇见此生真爱。
前者正是他此行的目标,后者么——
翡寒衣回忆了一下利刃穿透胸膛的感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
云棠洲向来四季温暖,即便往年冬至,也未曾如今次这般寒冷。
叶澄搓搓手臂,心有余悸望了眼犹冒寒气的灾鸮尸体,又一拍脑门:「啊呀,险些忘了!」
他回身拨开草丛:「道友你瞧。」
不用他说,翡寒衣也已感知到了多余气息的存在。
思绪被打断,胸口似在发烫,他沉默片刻,还是纡尊移步,探出神识。
那是名分外狼狈的少年,衣衫破烂、黑髮蓬乱,颈间套着枚烙满奇异纹路的铁黑色缚妖环。
这样一个人,还裹着一身奇诡邪气倒在林间,简直从头到脚写满了「我不对劲」。
翡寒衣一阵反感,当即拧眉撤步:「……哪来的小怪物?」
像是被他的话惊醒,那少年竟忽地睁开双眼,翻身跃起!
凌乱髮丝下,竖瞳似有金红岩浆流涌,盪起阴沉暴虐的血光。
叶澄惊叫一声,忙缩到树后。
翡寒衣则感受着对方冰冷戒备的情绪,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旁人肉眼不可得见,可他的神识却能捕捉到灾秽之气正丝丝缕缕由鸮鸟尸体溢出,自发涌向那时刻准备发动袭击的少年。
对方强行由昏迷醒转,目光直至此刻方找回焦距。
他下意识寻找那句「怪物」的来源,却在白衣身影闯入视野时瞳孔骤缩,几乎逼成一根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