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只好将表装进了带拉链的上衣口袋,他看看侯镇林,看他一会吃菜,一会喝酒,一会看看窗外,和平时一点区别都没有,谁也看不出这镇定之下暗藏的汹涌浪潮。
「我有一个问题,」宋宇喝了口汤,看着侯镇林,「当年福利院那么多小孩,你咋不找别人,非要带我走?」
侯镇林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因为其他小孩看见我都害怕,只有你敢对我笑。我觉得你胆子很大,我们家是干大事的,不养怂人。」
「就这么简单?」宋宇道,「我见谁都笑。」
侯镇林接着道,「其实我之前就查了你的八字,发现你命硬,正好可以挡灾。」
「操,」宋宇骂了一声道,「你早就知道我妈是谁,我家在哪?是不是?」
「是又如何,」侯镇林摊手笑道,「你能拿我怎样?」
「你奶奶的。」
侯镇林笑笑,又问宋宇,「那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走?还是谁都能把你牵走?」
「放屁,」宋宇那筷尖指他,「我就是看上你了,看上你有钱,有钱的都没人性,骗了你钱我拍屁股走人,心里没负担。」
「深谋远虑,」侯镇林竖起大拇指,「不怕我哪天一枪打死你?」
宋宇看着他道,「舍得一身剐,天王老子拉下马。」
「你真气人。」侯镇林不再跟他较劲,他默默吃着烧饼,眼神望向门外,神情恍惚了一会,忽然眼睛亮了起来,一副惊讶的表情。
宋宇转头一看,看见个穿着皮草的美妇站在店门口,肤白胜雪,雍容华贵,形象十分惹眼。
「老不正经,」宋宇讥讽他,「怎么的,最近房事不尽兴?」
「不是的,」侯镇林小声道,「那个好像是我老情人,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她才十八,我天天去她楼下等她,后来她看上个开桑拿的,有天晚上,我在她楼下等到三点她都不见我,我就想问问她,我哪比不上那开桑拿的。」
宋宇哈哈一笑,「哎哟,心这么狠?我帮你问问?」
侯镇林点头,「你去问一问,看她记不记得我。」
宋宇放下筷子,转身就走,刚到门口,侯镇林又喊住他,「小宇!」
宋宇心里一酸,回头骂道,「有话快说,叫他妈什么叫?」
侯镇林认真地问,「你他妈是不是我儿子?」
宋宇眼圈一红,逞强道,「你他妈说是就是吧!」他说完扭头出门,害怕异样的表情被察觉。
侯镇林低头苦笑了一下,回头找店家要来了一支笔。
人行道上,宋宇在寒风中追了一段,来到岔路口,往左一看,好歹看见了那华贵的妇人,「大姐!」他急忙将人叫住,上前问道,「您是不是本地人?」
那摇头妇人道,「我北平的。」
「那你认识这边侯姓的人吗?」
妇人再次摇头,「小伙子,你认错了吧,我第一次来这儿。」
宋宇愣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掉头就往回跑,但还是迟了一步,他回到餐馆,侯镇林的座位上已然空空如也。
那老闆看见宋宇,上前递给他一个信封,「你爸给你的。」
宋宇的手冻的通红,他半天才打开信封,里头有一把钥匙,一张字条:临时有会,先走一步,你去趟湖山花园 4 栋 302,书柜底层的箱子里有份文件,密码是你生日。林。
这地方宋宇第一次听说,他只知道侯镇林的两套房子,一套是市区老楼,一个是郊区的山景别墅,这个湖山花园,他不知在什么地方,但他没有时间耽误,他自由的每一秒都是在跟时间赛跑,于是他套上衣服,跑到路边,拦下车,直奔湖山花园。
地方不远,驱车不到十五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这是一个新建的小区,楼都很新,景观优美,有小桥流水。
宋宇无暇去看,他按照地址,飞奔上楼,打开房间的门,眼前是套三室一厅,坐北朝南,家具齐全,干净整洁,桌上还有茶杯和饮料。
他很快从书柜底层找到一个提款箱,先用自己户口本上的密码试了一下,840909,不对,他又换成自己真实的出生日期,831220。
一声脆响,严丝合缝的提款箱应声而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沓沓美钞,上面放着一封信。
宋宇的心尖一颤,他急忙用冻僵的双手展开信,遒劲锋利的字迹赫然在目。
小宇:
我与华咏气数已尽,无力回天,没关係,人无百年不散之局,盛极必衰乃天道规律,不要为此惋惜。这里是两千万美金,我此前筹建学校所得回款,干干净净,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套房产也是你的,还有一张入学证明。关于这些文件的具体流程,我已立好遗嘱,律师会与你接洽,不用担心。
对你我还是有些愧疚,当初没让你去学校读书,是我的固执,希望你以后能学一技之长,踏踏实实过日子。我知道你想回你母亲身边,若中途出现变故,你也可以去找左轮或者代代,他们是你的后路,也会像亲人一样对你,希望你这一生不再漂泊。
小宇,我以前说过,我这种人鲜有善终,因为不安分,不甘心。我不愿碌碌无为,不求流芳百世,不屑做一方诸侯,那便当个乱臣贼子,轰轰烈烈,遗臭万年。对于今天的结局,我不后悔,我的事情都做完了,我尽了应尽的义务,即使从头再来,我的选择不会改变。但你不要学我,你本性纯良,你要去走正统的路,以后的时代会比现在好,你要把握机会,遇事不要急躁,不要挥霍钱财,进能干番事业,退能保小家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