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听了这话,觉得更疼了,他抽着冷气,但死活不再说疼,便问,「你在急诊室?你干护士啊?」
「干不了,」千雪道,「我刚出来混的时候受人欺负,我哥给我出气,把人捅成重伤,判了五年,里头没钱不好过,没捅死的家人还动不动找我要医药费,说不给钱还要告我。」
宋宇道,「那应该捅死,多赔点钱,不赔命。捅伤,人家一辈子赖着你。」
「这谁说得清,现在后悔也晚咯。」千雪撇撇嘴,「我哥想,他要是判死了,我就一个人了,他下手就心软了,就那几秒钟的念头吧,好咯,现在人也没捅死,他也进去了,白忙一场。我平时在炒货店当售货,晚上干这个,挣得是还可以。」
据说小姐都会编故事,每个小姐都有一个悲惨的故事,宋宇没往心里去,听千雪说完,抻抻手臂,「等我一下,我换个姿势。」
「我换,我换。您还跟我客气。」千雪绕到他背后,小心翼翼地点涂着酒精,再剪好纱布重新裹一层,最后吹吹凉气散热。
忙完之后,宋宇长出一口气,趴在椅子上休息,他歇了一会,又问,「你亲哥啊?你家两个?」
千雪从皮夹里拿出一张照片,举到宋宇的眼前,这照片一看就是在老式照相馆拍的,暗红色背景,上面有两个小孩,男孩搂着女孩。
「你看我们的牙。」千雪龇着嘴,「是不是一家人!像不像吸血鬼!」
这张的照片看得宋宇有些动容,他推了推千雪,「你吃饭吧,别忙了。」
千雪翻着塑胶袋,忽然呀了一声,「老闆,牛肉你咋不吃?特意给你点的,补血。」
宋宇答道,「小时候在农村差点冻死,藏在牛肚子底下取暖的,人家救命之恩,我吃牛肉会吐。」
「噫!?还有这种事,稀奇。」千雪不可思议地摇摇头,「那我吃了,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鸟气?」宋宇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电视上的新闻,神情冷了起来。
「本台报导,10 月 3 日晚十一时许,猇州市某娱乐场所内发生一起命案,一人当场死亡,数人轻伤,凶手在作案后逃离现场,目前该案正在调查中。」
晚上九点一刻。
顾晓波的英语补习班放学了,她坐在报刊亭边,听着广播等爸妈来接。
正值国庆,来旅游的不少,淮陵的景点很多,因此到了夜晚,街头车马仍是川流不息,道路两边有不少地摊,很热闹,大多卖水果,不影响市容。
通常顾晓波的爸妈在九点半的时候会来接她,夫妻二人吃了晚饭,会去公园散会步,散到九点左右,往学校走,差不多九点半能走到,日復一日,很少迟到,非常有规律。
「晓波,爱吃柚子吗?」报亭的老闆娘放下手里的广播,指了指身后马路对面的地摊,「我去挑一个,咱们一块吃。」她与顾家人很熟,也帮着照看顾晓波。
顾晓波哦了一声,她看着老闆走远,随手拿起一本儿童文学,翻了两页,兴趣不大,就撑着脸,看着路边发呆。
「晓波!」
顾晓波回过头,看见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头髮花白,个子不高,很瘦,但笑容十分亲切,她操着外地口音,「阿姨在对面给你买柚子,让我来带你去挑。」
「你是谁啊?」顾晓波站起来,她看着妇女,好像在哪见过,有种莫名的眼熟。于是她又往马路对面看,只见那老闆娘弯着腰,蹲在摊前,这摊子旁有麵包车,这时有个男人喊了她一声,她就绕道车后,不太能看见了。
这妇女又道,「我是旁边卖玉米棒的,」她往对面指了指,顾晓波顺着看去,路边的确有口常见的煤炭炉,上面支着小锅,锅里往外冒着热气,她摸摸顾晓波的头髮,「走吧?」
「好吧!」顾晓波跟着妇女,准备过马路,此时红灯亮起,顾晓波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浑厚的喊声——
「顾晓波!你往哪跑!」
完了,爸爸来了。顾晓波一回头,见顾春华疾言厉色,冲自己迎面而来,配上这连名带姓的一声喊,肯定要挨揍。
「你干什么去?」顾春华眉头紧锁,伸手大力将顾晓波拽回人行道,高声指责,「让你在这等我们!除了我和你妈,任何人喊不准走!有事找警察叔叔!不长记性!」
他教师出身,声音中气十足,训起人来毫不费力,半条街的人都往这边看。
顾晓波感觉很丢人,只好缩着脖子,辩解,「不是啊,那个奶奶,」她往身后一看,「咦,奶奶呢?」
「什么奶奶?」方蕾闻言,脸色一变,立刻蹲了下来,「春华你别吼她了,晓波,你说是什么奶奶?你刚才要去哪?」
顾晓波解释道,「有个奶奶说,阿姨在对面买柚子,让我过去帮她挑。」她往方蕾背后指,「妈妈你看,阿姨来了,不信你问她。」
老闆娘拎着一个剥好的柚子,刚要开口,顾晓波便道,「阿姨,刚才有个奶奶说,带我去找你。」
「啥?」老闆娘手一松,柚子掉在地上,滚了好远一截,她脸色陡变,也顾不上捡,「什么奶奶?她在哪?」
顾晓波望了一圈,指着马路对面那不起眼的小煤炉,「她说她在那里卖玉米啊。人呢?」
此时在场除了顾晓波,其他三人呼吸都快停了,老闆娘说话的声音都发抖,「刚才我在挑柚子,有个男的过来,说这边柚子好,我以为他是老闆,跟他绕到车后,结果我挑好了,他又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