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上,永远的繁忙。
会议室内,一众集团高管围坐在椭圆型会议桌前,进行季末的总结会议。然而主席位上的侯镇林却靠在椅子里打瞌睡,与他一身笔挺的西装格格不入。
「在明年,我司预计达到营收入 2000 万,新增投资一个亿,产品净值增长 57%。」章立文的汇报声进到他耳中,这让他再次咀嚼起宋宇那条简讯:小心章立文和陈国栋。
那条简讯之后,再也没有宋宇的任何消息。当晚李东发去新马要人,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公安就到,索性没有参与斗殴,当地派出所问明情况后,就让他们走了。
李东髮带回两个消息,一,新马宾馆属于陈国栋的产业,这种组织打一枪换个地方,新马倒了,还有别的窝。据他那晚打听,当时被抓的人分两派,一派认为公司违法;一派为其辩解,更有甚者要回公司上班,双方差点又打起来。二,宋宇在里头呆过一阵,用的化名,一度险遭灭口,最后成功逃走。
无奈宋宇联繫不上,侯镇林的诸多猜测无法得到证实。那个手机号他查了,号主东北人,早就不用这个号了。
虽然暗杀失利,但章立文这几天依旧神态自如:「为了衔接县政府资源,我建议我们出资份额要和县里达成互动,根据县里的诉求,具体协调…董事长,各位,汇报完毕,谢谢。」
章立文看了侯镇林一眼,见他闭着眼,无动于衷。
「咳。」
今天到场的都是核心骨干,虽然见惯了侯镇林开会睡觉,但不知道他每次是真睡还是装睡,真睡假睡又分别是什么含义。
会议室里落地听针,鸦雀无声。
眼见众人齐刷刷看着自己,章立文只好走到侯镇林旁边,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董事长,我汇报完了,请您总结。」
「嗯?啊…」侯镇林如梦初醒,勉强地撑开一隻眼,眼神迷蒙,声音含糊,「不好意思,睡着了,后面我没听清,麻烦你再汇报一遍。」
章立文面不改色又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侯镇林带头鼓掌称讚,「非常好,非常好。」他直起身子,一手扶着脖子,一手按着桌面,语气懒散,「立文刚才说的,我表示绝对的同意。尤其是协调的问题。最近我深切地感受到,公司内部的沟通效率,有待提高,如果对于彼此的想法做不到充分的了解,那么展现在业务上的,就是由信息不对称而带来的潜在隐患。」他看了章立文一眼,继续道,「对于这样的现象,我也表示充分理解。
「以往我们不开放沟通权限的原因,是考虑到各部门存有的业务隔离的情况,随着如今业务的增多、增广,我们的治理条款也会相应优化。我个人建议,要调整我们的信息传递机制,不严格按照层级,也不局限于书面授权。对于制度,大家一定要灵活看待,而不是我怎么说,制度怎么说,就生搬硬套去做。当初我们一同定了规矩,如今却困在自己定的规矩里,那叫作茧自缚。」
他放慢语气,「之后有任何需要我本人出面协调的,直接找我反映,畅所欲言。大家赞成吗?」见无人反对,他伸了个懒腰,「那好,世杰,会后你跟一下恆峰关于新区那块地的事情,另外,今天会上宣布的内容,都是我司内部决策,大家心中有数就行。散会。」
侯镇林一走,章立文脸就拉下来了,他总觉得这话是说给自己的,但侯镇林一向擅长片汤儿话,公司搞横向业务的不止自己一个,全场甭管谁带入,全都说得通,况且,如今宋宇和丁火都失踪了,侯镇林和陈国栋之间,要么都不得罪,要么得罪一个。
长廊上的电梯口前,侯镇林前脚进,彭世杰后脚就追了上来,他扒住电梯门把手,「侯爷,我有事情反映。」
「你说。」侯镇林站在电梯里,按住开门键。
「恆峰跟我们抢新区那块地,我哥谈了好多次,人家不乐意,要您亲自去。」彭世杰道。
侯镇林不假思索,「让立文陪你去,你们带几个人去现场,老样子,速办,文明办,懂吗?」
「明白明白!」彭世杰摩拳擦掌,「就等您这句话。」
董事长办公室在六楼,侯镇林刚下电梯,左轮快步迎上,神情略带谨慎,「董事长,县局唐卫国来了。」
「他来了?」侯镇林十分意外,「为什么?」
左轮道,「就说例行公事,可能是最近查得严。」
「烦人。」侯镇林冷哼一声,理了理领口,推门进入办公室。
此时的办公室内,等着两名身着便装的干警,一个年长,一个年轻。年长者坐的笔挺,黝黑的皮肤上写满风霜;年轻的戴着副眼镜,像个文职。
「唐队长!」侯镇林喜笑颜开,一溜小跑上前,亲切地握住那人双手,「好久没见了!我一直想请你吃饭,可老在出差,今天太是时候了,中午海鲜酒楼,小酌一下。」
唐卫国道,「别瞎喊,我刚復职,现在跟小纂同级。」他看着侯镇林,啧啧称奇,「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意气风发,你看我,我老了太多。」
「老什么啊,管他年长年老,到我这,我都要喊一声领导。」侯镇林笑呵呵地请茶,寒暄,「怎么样,都好吗?儿子考大学了吗?」
唐卫国摆摆手,「考的不太行,復读了。」
「復什么读,送出国吧,」侯镇林道,「我帮他对接学校,美国常青藤,毕了业拿绿卡,把你接过去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