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哭越凶,五体投地,捶胸顿足,「老天阿!你睁开眼吧!你告诉我!我做了什么孽!摊上他这个扫把星,我冤啊!我的爹啊!娘啊!娘亲啊!你在天之灵,看看你女儿受的罪啊!」
「你…」五哥看着九妹哭天抢地,心里反而燃起一丝窃喜,「你们真没干什么?」他伸出手将九妹扶起来。
九妹却将他推开,「干什么?干你祖宗!」她胡乱拨开脸上的头髮,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破口大骂,「真是关门夹着吊!巧了!告诉你!你昨晚干什么了!我就干什么了!」
「姐,五哥,不是啊!」苏朝晖瘸着腿站起来,「别再赌气了!是我做事没分寸,你们怎么罚我我都我认。但我也要实事求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到底是谁说的,我们对峙好不好?」
九妹抹了把鼻涕,拉开苏朝晖,又道,「好,对峙。伍来贵,你把晴晴叫来。」
五哥一愣,「干什么?她去百货商场买会议用的彩纸了。」
「行了吧你。」九妹冷笑,「我挺心疼她的,明明在床上没有任何感觉,还要嗷嗷叫着逗你开心,可惜了她大好年华,居然赔在你这种人身上。」
这话字字诛心,五哥满脸涨红,一言不发。
苏朝晖一直盯着五哥的手,见他好几次抓住桌上的玻璃水杯,攥紧半天,却又鬆开。
九妹不依不饶,「我这人直的很,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若我找了旁人,也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你不行。」
「汪小雁!」五哥一把抄起桌上的玻璃水杯,「欺人太甚!」
九妹轻蔑一笑,「又来了,又来了,吓唬谁呢?来,往我头上打,打啊!」
「你以为我不敢?」五哥在外人跟前丢进颜面,他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将杯子砸过去——
丁零零!
不知谁的手机铃声赫然大作,屋内三人浑身一震,纷纷从激动的情绪中抽身。
「餵老杨,」五哥收起癫狂的情绪,回到冰冷的声音,「你在哪?」
在电话那头,老杨的声音却罕见地发着抖,「华咏,华咏集团,你知道吗?」
「华咏我当然知道,」五哥轻描淡写,「十佳企业啊,老总叫侯,侯什么林?上过电视,怎么,要投资我吗,哈哈。」
苏朝晖心里咯噔一声。
「家驹,不是,」老杨上气不接下气,不知在何处狂奔,「他叫宋宇!他是侯镇林的儿子!我的老天爷!放人!快他妈放人吧!」
五哥的手机掉在地上,电池都摔了出来。
华咏集团,侯镇林,出了名的玉面修罗。
「怎么了?」九妹抹了抹脸,凑上去问,「华咏怎么了?」
五哥呆若木鸡地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空气。
苏朝晖看着他的样子,想起那个几天前还在演讲台上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的他,转瞬间就被浇灭了所有气势,眼神和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晦暗下去,整个人好像只剩下一层皮囊。
「你说话啊!」九妹催促。
「麻烦了,惹麻烦了,」他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家驹是侯镇林的儿子…我们,我们完了…」
此话一出,九妹和苏朝晖也同时震惊。当然这缘由各不相同,九妹惊的是惹了道上人,苏朝晖惊的是他们查人的速度。
「别急,」苏朝晖道,「我们去好好跟他道歉,他提什么要求,我们就满足他什么要求。将功补过。他们肯定讲道理的!」
「小亮!你懂什么!」九妹语调急促,「还讲道理?他们有枪的!」
五哥两眼无神,嘴唇哆嗦,他踉跄着扑倒九妹身旁,哭道,「怎么办,我怎么办…」
「能怎么办?」九妹看他这窝囊相,更是上火,「我去放人!下跪道歉!再给他爷俩磕一百个响头!求大人不记小人过!赔上我全部家当,换咱们两条贱命!」
「不许去!」五哥哀嚎一声,攥着九妹的衣袖,「后天就是表彰大会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表彰,这是第一次,把会开完再计划,好不好?」
「你那总经理的名头,要带进骨灰盒里?你以为人家华咏是吃素?说不定人家已经在找儿子的路上了,与其等他血洗新马,不如我们先把头端着送过去!」
九妹扶起苏朝晖,拿过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走。
「别走!」这回轮到五哥堵门口了,他双手合十央求,「再等等,再等等。等会开完,一切尘埃落定,我就有办法了。」他抱住九妹的胳膊,「你给我两天的时间吧,就两天都不行?他饿两天,也死不了,熬过这两天,让我请他吃满汉全席,让我跟他下跪,喊他爷爷,我没有二话。」
九妹情不自禁地咯咯笑了,「老五,你再不让,我就喊,喊到所有的人都听见,听见你得罪了大老闆,还虐待新员工,婚内搞外遇,骗小姑娘,硬不起来,天天吃壮阳药!」
「不要!」五哥缓缓起身,绝望地搓着脸,「我让,我让,你别说了。」
他缓缓站起来,像个机器人一样走到凳子前,一口一口,缓慢地喝着杯中的水。
「小亮,我们走。」九妹的手搭上了门闩。
嘭——!
玻璃碎片散落满地,室内一片死寂。
九妹应声倒地,五哥狰狞的脸出现在她的身后。
「九妹!」苏朝晖大惊失色,他看着五哥,看那手中的茶杯只剩半截,杯底沾着黏腻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