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嘆了口气,说道:“我只在人间待了那么一小会儿,贾珂待花儿好不好,我又没有火眼金睛,如何看得出来?但愿他能看在花儿父母双亡的份上,待花儿好一点吧。”
王云梦听到柴玉关管王怜花叫“花儿”,便如父亲在称呼自己的儿子一般亲昵,不由心头一震,怔怔地看了柴玉关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抬头仰望,就见地府的“天空”,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夜空,但没有星星和月亮。
她想要看见人间的景象,却看不见,忍不住嘆了口气,说道:“他俩素来喜欢黏在一起,好像扭股糖似的,谁来也分不开。你看见他俩的时候,他俩离的近不近?有没有牵着手?若是没有牵手,贾珂有没有把手搭在花儿的肩上或是腰上?”
江枫和花月奴见王云梦问得如此仔细,都是又羞涩,又诧异,心想:“这是他们年轻人自己的事,亲家母怎么连这种事都管?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起这件事来。唉,这可真让人不好意思!”言念及此,脸上都是微微一红。
柴玉关更是莫名其妙,心想:“这女人打听这些事做什么?难道别人见她关心自己儿子和儿媳的姿势,就会认为她是一个慈母了?照她这个逻辑,难道本王还得跟他们说一说,贾珂和王怜花在床上的旖旎风光,他们才会认为本王是一个慈父吗?哼,只有疯子才会这么想吧!”
柴玉关当时心情激盪,完全没有留意贾珂和王怜花的姿势,这时仔细回忆,也只想起当时他俩是并肩站在他的面前,跟他说话的。
柴玉关心想:“真不知这女人打的是什么主意,莫不是又安排了什么陷阱,等着本王踏进去吧?本王如何回答她,才最是无懈可击?嗯,既然本王不记得那两个小混帐是什么姿势了,索性就不说他们的姿势好了。嘿,就这么办!”
当下神色自若地道:“贾珂将本王復活以后,就去了别的屋子,不知去做什么事了,本王再没有见过他。王怜花自己待在那间屋里,跟本王说的话。”
王云梦听到这话,心中一痛,伤心愧疚之意又增了几分,心想:“我就知道世上的男人,个个三心二意,薄情寡义。从前花儿肢体完好,贾珂把他当成心肝宝贝儿,无论他去哪里,贾珂都跟着他,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现在花儿成了阉人,贾珂就对他生疏了,客气了,不用别人插手,自己就和花儿分开了。花儿从前是他捧在手心上的珍珠宝贝儿,现在就成掉在地上,他也懒得去看一眼的鱼眼珠了。”
王云梦低下头来,见江枫和花月奴站在旁边,当即迁怒于他们,心想:“都是他们生下了贾珂,把花儿迷得神魂颠倒,不惜与我这个母亲作对,害得我们母子离心,以致发生了这种事情!
现在花儿成了阉人,贾珂却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有。他这会儿已经对花儿爱淡情驰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抛弃花儿,跟别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了。他倒是逍遥自在,可是花儿呢?他变成了这副模样,哪还会有大家闺秀,名门淑女愿意跟他?
哼,我定要睡到江枫,要他为我茶饭不思,神魂颠倒,要他为我亲手把花月奴扔进油锅里炸,等我厌烦了他,就把他一脚踹开,再不理睬。他儿子是怎么对我儿子的,我就怎么对他!”
这么一来,她要和江枫睡觉,倒成了为了给儿子报仇雪恨,当真是舍己为儿,大义所在。她自己也很得意,心想:“我从前只顾自己快不快活,完全不顾花儿的感受,如今我总算知道为他着想了!我这个母亲,做的其实不坏。”
柴玉关见王云梦不再说话,心中奇怪,问道:“王云梦,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王云梦心中又伤心,又失望,寻思:“你明明知道,花儿现在是个阉人,也知道贾珂和花儿从前是怎么相处的。你刚刚见到他们,居然没有察觉他们和从前不一样了,还问我,我问这个做什么。柴玉关,但凡你把你在白飞飞身上用的心,分出一分来,用在花儿身上,你都不会这么问我了。”
她淡淡地道:“我问你这个,当然是想关心一下儿子,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说到后面这个“为”字的时候,忽听得柴玉关身后传来索链碰在一起的叮当声响,十分清脆悦耳。
王云梦本来对这叮当声响毫没留意,但见柴玉关转头向那叮当声瞧了一眼,便呆呆地望着那处,整个人在霎时之间变成了泥塑石雕一般,自己后面那半句话,他估计也没听见,不由得又气恼,又诧异,还很好奇。
她侧头向队伍后面瞧去,就见一个白衣女郎缓步来到柴玉关的身后,脸色雪白,长发披散,衣袖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白山茶在晚风中微微摇曳。这女郎竟是白飞飞。
柴玉关目不转睛地望着白飞飞,见白飞飞闭着眼睛,走了过来,正觉奇怪,又见她雪白的脸颊上,印着二十七八点红痣,方知她身上也缠着怨灵,闭着眼过来,定是不想看见这些怨灵。
柴玉关心中万般怜爱,心想:“这可怜的孩子,身边怎会缠着厉鬼?一定是这些厉鬼生前作恶多端,死后见她温柔可爱,美丽动人,很好欺负,就留在了她的身边,没去找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当下嘆了口气,轻轻地道:“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