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你坐在横樑上,横樑那么高,殿里每个人的举动,应该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仔细回忆一下,大伙儿关上门窗,睡下以后,有没有人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在大殿里转来转去,或者将东西扔来扔去?”
黄蓉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当时大家赶了一天的路,都十分疲惫。灯烛熄灭以后,就都睡下了。除了我和小鱼儿以外,应该没人在殿里走动,毕竟小鱼儿的眼睛,在黑暗里也能视物,若是有人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应该会告诉我的。”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事,说道:“难道是她?”
贾珂道:“她?”
黄蓉点了点头,说道:“其实那天晚上,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不是我们,而是另一个人。她说她姓李,叫莫愁,和你们认识。我想她说的应该是真话,她一开始还把玉大哥认成贾大哥你了。”
贾珂和王怜花听了,皆是大吃一惊。
李莫愁不是跟着沈浪走了吗?
她不和沈浪在中原待着,怎会一个人跑到昆崙山来?
王怜花纳闷道:“她怎会在这里?”
贾珂突然想起白飞飞在洛阳拍卖,用的身份,是沈天君的私生女,干笑了两声,说道:“沈浪是沈天君的儿子,白飞飞当时自称是沈天君的女儿,哥哥听说妹妹卖身妓院,老鸨还要当众拍卖妹妹,就赶去洛阳,想将妹妹救出来……”
王怜花接着道:“……却没想到这是一个陷阱,他自投罗网,落到我妈手上,然后我妈把他和他的女人一起带到了这里?”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都是不以为意的神色,显然不认为沈浪中了王云梦的算计,或是王云梦将沈浪带来了这里,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句话说完,他还纳闷地瞧了贾珂一眼,问道:“贾珂,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贾珂嘆了口气,说道:“但愿是我想多了。我只是想,柴玉关对白飞飞情有独钟,打算与她成亲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我能知道这件事,你妈当然也能知道这件事。
你妈对柴玉关如何旧情难忘,这件事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她见柴玉关对白飞飞如痴如醉,尤其她当年苦求不得的婚礼,柴玉关都愿意给白飞飞,你说她现在会是何等的嫉妒怨恨?
如今白飞飞名义上是沈天君的女儿,我真担心,她妒火中烧之下,为了跟柴玉关较劲,就去跟沈浪这个沈天君的儿子成亲了。”
王怜花脸色微变,沉默片刻,忽然摇了摇头,正待说“我妈再怎么妒火中烧,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她从前看上江玉郎,十有八九是因为江玉郎的移花宫,沈浪就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能给她带来什么?她偷偷跟柴玉关说也就是了,为了一时意气,就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我妈绝不会这么做的。”黄蓉又道:“贾大哥,你好厉害!李莫愁也是这么说的!”
黄蓉说这句话之时,侧头看向贾珂,脸上颇有惊讶和佩服之色,声音并不怎么响亮,但传入王怜花耳中,无异于半空中忽喇喇地打了个霹雳,打得他头也晕了,身子也软了。
贾珂本来牵着王怜花的手,这时见他身子一晃,宛如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醉汉,连站也站不稳了,连忙伸手将他搂住。
王怜花靠在贾珂怀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黄蓉,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李莫愁说什么?说我妈嫁给沈浪了?她疯了?把这件事就这么说出来?”
黄蓉点了点头,将李莫愁说的沈浪和王云梦成亲的经过,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真想跟王怜花说一句“你节哀”,但这句话实在不妥,犹豫再三,还是忍住没说。
王怜花听到第一句话,就已涨红了脸,左脚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来划去,似是想要挖出一个地洞,然后他和贾珂钻进洞里,再不出来见人了。
贾珂见王怜花满脸窘迫,安慰他道:“‘十四五,閒抱琵琶寻。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这句词不就是欧阳修写给他外甥女的吗?自古至今,不知有多少男人,娶了年纪可以做自己女儿,甚至孙女的小姑娘当老婆,也没人觉得这有多么不好。沈浪又不是你妈的亲儿子,男未婚,女未嫁,你妈找他做老公,不过是做了一件这世上很多男人做过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黄蓉暗暗吃惊,寻思:“江湖上的人,总说我爹爹做事邪里邪气,不将这世上的礼法规矩放在眼里。但是我爹爹听说王云梦的所作所为以后,都惊愕不已,觉得她做事太过荒唐,贾大哥却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爹爹‘东邪’这个名号,今天可得让出去了!”
她想到下落不明的黄药师,心中忧虑又增了三分,定了定神,略一琢磨,也觉得贾珂说的有理。
找一个和自己儿女年纪相仿的情人。
这件事天下男人都做得,凭什么女人就做不得呢?
但她随即转念,又想:“但这件事的重点,不是沈浪的年纪很小,可以做王云梦的儿子啊!即使沈浪的年纪很大,可以做王云梦的爷爷了,王云梦故意当着李莫愁的面,和沈浪拜堂成亲,洞房花烛,也够可怕的。贾大哥只挑这件事来安慰王大哥,能有什么用?倘若我妈是王云梦,哪怕只有她一半可怕,我也要羞的绞了头髮,去做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