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本来觉得这位副教主,以挑拨别人舍命恶斗为乐,实在太过心狠手辣,这时以为她在昆崙派吃了不少苦头,倒觉得她的所作所为,也算情有可原,不自禁地同情起她的不幸遭遇,惋惜起她的香消玉殒,嘆道:“这位姑娘没能离开昆崙派吧,唉,她真是可怜。”
哥舒冰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瞧着张无忌,竟似瞧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史前怪物,随即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想要改变脸上的神情,但实在太难,于是低下头去,抬手轻抚几下额头,仿佛额头上沁出汗珠,她正抬手去擦。
借着这个假装擦汗的功夫,哥舒冰终于恢復镇定,抬起头来,嘆道:“是啊,他真是可怜。”
张无忌哪里知道哥舒冰说的是“他”而不是“她”,只道哥舒冰是在赞同他的话,自然而然地认为,哥舒冰的言下之意,是说那副教主死在昆崙派了,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惋惜。
哥舒冰瞧着张无忌,眼中闪过笑意,随即一咬嘴唇,目光微微上移,落在张无忌身后的墙壁上,只觉自己多看张无忌哪怕一眼,都会撑不下去,捧腹大笑起来。
如今她瞧着张无忌身后的墙壁,而不是张无忌满脸惋惜的脸庞,那股想要捧腹大笑的衝动,终于减弱许多。
她悄悄地鬆了口气,继续道:“班淑娴本就性情暴躁,又向来在昆崙派说一不二,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遇到胆敢指着她的鼻子,将她痛骂一顿的人。
她先前为了海灵教许下的分红,一忍再忍,这时终于忍耐不了,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诬陷我昆崙派,真当我是好相与的吗?’说着拔出长剑,剑尖上抖出朵朵寒梅,向那副教主攻去。
那副教主闪身避开,同时右手一挥,一股绿烟扑到班淑娴的脸上。班淑娴尖声大叫,骂道:‘死丫头,你用的是什么东西?’那副教主笑吟吟地道:‘海灵教的‘千蛛化骨散’,你这畜生没听过吗?’
班淑娴‘呸’了一声,说道:‘海灵教哪有什么‘千蛛化骨散’?死丫头,你瞎编一个名字,就以为我拿你没辙吗?哼,抓到了你,我就将你的手脚一齐斩断,看你这死丫头,到时嘴还能这么硬吗!’
我不知道那副教主挥出的绿烟,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知道班淑娴当时涕泪横流,眼睛高高肿起,连条细缝也睁不开。但她到底是剑术大家,生平遇敌无数,这时虽然双目不能视物,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挥剑向那副教主攻去,同时那数十名女弟子也纷纷向那副教主攻去。
那副教主的武功倒也高明,知道班淑娴什么也看不见,因此放轻脚步,在那数十名女弟子身边转来转去,时而避开她们的剑尖,时而转到她们身后,在她们背上狠推一把,她们脚下一个踉跄,便向班淑娴的剑尖扑去。
班淑娴眼睛看不见事物,只能用耳朵去听声音,那副教主脚下无声,又因为动作缓慢,衣服也带不起风声,而那些女弟子急于攻向那副教主,人人的移动声、挥剑声、叫嚷声,衣襟带风声,都十分清晰地传入了班淑娴的耳中,加上那副教主在旁边捣乱,结果班淑娴一剑挥出,刺入一个弟子的胸膛,又一剑挥出,切断一个弟子的脖颈。
直到后来,何太冲发觉不对,匆匆赶了过来,就见十几名女弟子躲在大殿的角落,瑟瑟发抖,班淑娴站在大殿之中,双目紧闭,涕泪横流,在那里挥剑,厉声喝道:‘死丫头,你去哪里了?’在她的脚下,躺着十几具尸体,全是她的女弟子的尸体。至于那位副教主,早就不知所踪了。”
张无忌虽与那位副教主素不相识,但不知何故,他听着那位副教主的故事,心中竟不自禁地生出一片难以形容的亲近之感,这时听说那位副教主没有死在班淑娴的手下,更是喜出望外,说道:“原来她从何夫人手中逃出来了啊!真是太好了!”
哥舒冰听到这话,连忙咬住嘴唇,从牙齿到嘴唇,都在轻轻颤抖。她顿了一顿,随即放开嘴唇,微笑道:“她当然逃出来了。她来了这么一出,海灵教算是彻底得罪了昆崙派。
何太冲请了好几个大夫,终于将班淑娴的眼睛治好了,据说班淑娴中的毒烟本来不算厉害,只是会刺激眼睛,使得眼皮红肿,泪流不止,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睛罢了。
但是这毒烟和石灰有些相似,沾在皮肤上,须得用菜油洗去,用清水洗,会让毒性恶化。班淑娴就是用清水洗的眼睛,所以过了两三个月,她的眼睛才终于消肿,能看清楚眼前的事物了。班淑娴的眼睛既已治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当然就是和海灵教好好算这一笔帐了。”
张无忌忍不住问道:“那那位副教主呢?她离开昆崙派以后,直接回海灵教了吗?”
哥舒冰向他瞧了一眼,笑道:“当然没有。她离开昆崙派不久,就遇到了令尊张五侠。”
这桩海灵教副教主和昆崙派的陈年旧案,张无忌听了这么久,早就将他最初的目的,也就是打听他父母的事情,扔到九霄云外了。
陡然间听到哥舒冰提起张翠山,张无忌竟然大感意外,“咦”的一声,说道:“我爹爹?我爹爹怎会在这里?”随即想起来:“对了,哥舒姑娘本就是要跟我说,我爹爹妈妈当年是如何相遇、相爱的,我竟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了!原来爹爹是先遇到这位副教主,再遇到妈妈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