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受伤。
贾珂也不在他身边。
这当然不是他。
这个贾珂当然也不是他的贾珂。
只听「贾珂」嗤的一声笑,说道:「我从前一直以为王公子是天下间最贪生怕死的人物,如今才知道王公子这么有气节,宁可去死,也不受对头的恩惠。那我这就挪开手了?」
王怜花一下就听出「贾珂」是在跟这个他说笑,才不怕「贾珂」就此收回手呢,心想:「倘若他问的是我,那我一定有恃无恐地向他一笑,说道:『好啊,你收回手吧!就怕你不舍得!』不知这个我会怎么回答?」
只听「王怜花」干笑一声,说道:「你端来了什么?闻着还挺香的。」
「贾珂」听到「王怜花」如此生硬地转移话题,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王怜花本也觉得这个自己转移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待听到「贾珂」这熟悉的笑声,突然脸上一红,心想:「平日里只要我转移话题,贾珂就会这样笑,难道我每次转移话题,都和这个我一样生硬?」
「王怜花」又羞又恼,微笑道:「贾兄,小弟受了重伤,你就这么开心吗?」说到这里,突然一怔,随即微微一笑,说道:「也是,小弟是中了你的算计,才伤成这样的,倘若今天受伤的人是贾兄,小弟当然也会十分开心。」他现在有力气说话,全靠贾珂将真气送入他的体内,但他嘲讽起贾珂来,却丝毫不留情面,竟似半点也不怕贾珂听了他的话,会恼羞成怒,收掌走人。
「贾珂」竟不生气,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说道:「我若是希望你受伤,又怎会在这里照顾你?你明知洪七公的武功远胜于你,你见他中了你的算计,竟连他的伤势都不去检查,就大喇喇地当着他的面,跟你那些手下聊天。你若不受伤,洪七公就不叫洪七公,而叫洪七弟了。王公子,我从前听到你跟我说,天下间除了我以外,再没人配做你的对手,我就觉得,你未免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王怜花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自己又在梦里去了别的世界,并且这个世界十有八|九就是先前那个自己与贾珂为敌的世界,心中暗暗好笑,寻思:「看来不管是哪个世界的贾珂,不管那个世界的贾珂与我是敌是友,都喜欢对我苦口婆心地啰嗦一通,生怕我在别人手上吃了亏。」
「王怜花」沉默半晌,说道:「既然这件事与你全无干係,你又怎会及时赶到,从洪七公手中救下了我?还是你是赶去救洪七公的,救我只是一个意外?」
「贾珂」笑道:「都有吧。倘若你要杀洪七公,我就去救洪七公,倘若洪七公要杀你,我就去救你。」
「王怜花」噗嗤一笑,说道:「你自小就跟洪七公相交,与他交情甚好,救他本是理所应当。但咱俩认识以来,我一直在找你麻烦,做的坏事着实不少,你为什么要救我?」
「贾珂」想了想,笑道:「你不是说天下间只有我配做你的对手吗?我如此得你厚爱,又怎能让你这个对手死在别人手上?」
「王怜花」笑道:「原来你是想要亲手杀死我?」
「贾珂」却嘆了口气,说道:「谁说的?我不想你死在别人手上,更不想亲手杀死你,我只盼你一百来岁,白髮苍苍的时候,还能身体硬朗地和我作对呢。」
王怜花心想:「倘若是我,我就问他:『你费了这么大力气,从洪七公手中把我救下来,只是为了让我和你作对吗?』」想到这里,便觉一颗心怦怦地跳动几下,跟着嘴唇微动,说道:「我一百来岁,白髮苍苍的时候,还要跟你作对?哈哈,贾兄,你费了这么大力气,从洪七公手中把我救下来,只是为了让我继续和你作对吗?」
「贾珂」笑道:「我倒想让你做别的事情,就怕你不肯。」
「王怜花」微微笑道:「你还没跟我说,怎么就知道我不肯了?你想让我做什么事情,且说来听听。」
「贾珂」缓缓摇头,微笑道:「我现在跟你说,那不是在趁人之危吗?王公子,我知道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话,是疑心我救你另有所图,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救你只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死,除此以外,再没有第二个理由。这段时间,你只管安心养伤,你伤好以后,随时都可以走,我决不会向你提什么要求的。」
王怜花听了这话,虽知这不是他的贾珂,心中仍是一片温暖,暗道:「这世上果然只有贾珂会在意我的安危,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都会在意我的安危。」
他到底身处梦境,虽然「王怜花」身上的每一处细微变化,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但「王怜花」早已睁开眼睛,看着「贾珂」,他眼前却始终一片漆黑。
不过漆黑也有漆黑的好处,他听着「贾珂」的声音,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都是他与自己的贾珂相处时的情景,相思之情难以自抑。
正神游往昔,忽听得「王怜花」干笑道:「贾兄,你这是做什么?」
王怜花一怔,回过神来,便感到身上凉飕飕的。
只听「贾珂」笑道:「帮你洗澡啊!你身上都是血污泥垢,我不给你洗干净,你不难受吗?咱俩都是男人,王公子反应怎么这样大?难道王公子其实喜欢男人,所以才不敢让我帮你洗澡吗?」
王怜花噗嗤一笑,暗道:「好个无耻的小贼!明明天生喜欢男人的人是你,你怎的倒打一耙,说我天生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