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时实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高寄萍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小何瞥了一眼,问道:「他们都去了,你怎么没去?」
小何理所当然地道:「我们四个人,总得有一个人留下来看家。」跟着在心中补充了一句:「他们三个都去山庄道贺,只有我在快活林等你回来。这样一来,你回到快活林,看到的人,就只会是我!」
他想到这里,心中微觉甜意,又见高寄萍浑身是血,脸颊和手背高高肿起,皮肉绷的紧紧的,血管突出,便如随时会裂开出血似的。
他虽没有看到高寄萍脸颊上那处咬伤,但只这两处模样可怖的皮肤,就足以让他心中难受了。他脸上现出愤怒之色,说道:「高老大,你还没跟我说,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呢!我给你报仇去!」
高寄萍嘆了口气,说道:「倘若你们四个人都在,我自然要请你帮我报仇。但是眼下我受了重伤,身边离不开人,他们三个又都去了山庄,只有你一个人留在我身边。你还要去给我报仇,就不怕我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会出危险吗?」
小何听出她的语气中大有依赖之意,这是叶翔、石群和孟星魂才能享受的待遇,如今他竟然也能体验一把,不禁受宠若惊,忙道:「是,是!我哪里都不去,就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高寄萍微微一笑,说道:「那可多谢你了!」然后脸上笑容慢慢消失,继续道:「不过把我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咱们也不能不管,不然也太便宜他了!小何,你找人请柴先生过来,就跟他说,我有一件要紧事跟他说。」她口中的柴先生,指的正是柴玉关。
小何走出卧室,吩咐那两名侍女去请柴玉关过来,他自己则回到卧室,坐在高寄萍床边。他静静地看着高寄萍,见高寄萍一直手握镜子,挡住脸颊,觉得她这动作实在累人,顺手将她手中的明镜取了下来。然后向高寄萍瞥了一眼,就见她雪白的脸颊上少了一块肉,伤口如犬牙般参差不齐,牙齿和牙床都露了出来,看上去恐怖之极。
小何虽知高寄萍受伤不轻,但真没想到她受伤这样重,陡然间看到高寄萍脸颊上的伤处,他心中没有半点儿防备,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向后连退几步,说道:「哎呦!高老大……你……你的伤!你怎会撒谎伤成这样?」
高寄萍一时不察,手中的镜子竟被小何拿走了。她知道她现在的模样一定丑陋不堪,倘若小何看到她脸上的伤处,看到她有生以来最丑陋的模样,那他对她的绮念很快便会烟消云散。没有这绮念在,她以后如何再控制小何帮她做这做那?
高寄萍连忙抬手握住脸颊,叫道:「小何,你拿走镜子做什么?」这一声喊叫,便如大祸临头一般,声音中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高寄萍随即转念,又想小何不过是往她的脸上看了一眼,就被伤处吓成这样,可见她脸上的伤口一定恐怖非常。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心中万念俱灰,又十分愤怒,连擅自把她的镜子拿走的小何也被她记恨上了。
小何听到这话,定了定神,然后将镜子递给高寄萍,讪讪地道:「高老大,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见你一直举着镜子,担心你胳膊很累,所以顺手帮你把镜子拿了下来,好让你的手也能轻鬆一些。」
高寄萍哪会相信小何的鬼话?但是叶翔三人都去玩偶山庄道贺天公子成婚,除了小何以外,她身边再没有可以信赖的武功高手得能护她周全。因此她虽然怒火上冲,顺手便想在小何那张美丽的脸上挖一个洞,好让他体会一下自己的痛楚,但这股怒火随即便压了下去。
她接过镜子,挡在脸颊上的伤处,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说道:「一会儿柴玉关过来,你记得要躲起来,总之不能让他看到你的真面目。」
小何见高寄萍神色自若,像是对他的所作所为,半点儿也不在意,不由一喜,笑道:「是,是,是!我一定躲起来,决不让柴玉关看到我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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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侍女来到柴玉关住的院子前面,抬手敲了敲院门。一会儿院门打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但见这少女衣衫不整,满脸倦意,一头乌髮用簪子松松挽住,显然是听到敲门声后,才从床上起来。
那少女知道这两个侍女都是高寄萍的侍女,平日都在高寄萍的院子里伺候,很少踏足客人住的地方,不由秀眉微蹙,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那两个侍女听到这句话,便即想起高寄萍的惨状,毕竟叫她们来找柴玉关的人就是高寄萍。两人皆是心有余悸,声音也有些发颤,说道:「高老大要我们过来,请柴先生移步她的住所,说是有要事想跟柴先生商量。」
那少女听到「要事」二字,不免有些好奇,点了点头,笑道:「好啊,我这就给你们传话。」随即压低声音,笑道:「两位好姐姐,要不你们先给我透一个口风,高老大究竟打算说什么要事。我保证不跟别人说的。」
那两名侍女道:「我们又不是神仙,也不能掐会算,哪会知道高老大心里想的是什么?」随即嘆了口气,说道:「唉,你快去吧!高老大今天心情不好,倘若柴先生让高老大等急了,高老大说不定会拿你出气。」
那少女撇了撇嘴,说道:「我竟不知道,我还能神通广大到左右别人的快慢了!」但她终究对高寄萍心怀畏惧,随口抱怨了一句,便转身去屋里叫柴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