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皇上把安宁公主赐婚给丁煦,过了两三个月,再开始治丁家的罪。待丁家满门被判了斩立决以后,皇上又说丁煦毕竟是安宁公主的驸马,他身为兄长,实在不忍妹妹变成寡妇,于是免了丁煦的死罪,将他贬为庶民,命他跟随公主前往封地。」
太子大吃一惊,说道:「安宁公主?那……那不应该是我姑姑?母后,我怎的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皇后道:「还不是因为这件事后来闹得实在难看,大家都不敢在皇上面前提起这件事,省得触了皇上的霉头,久而久之,就变为一个秘密了。
这位安宁公主是先皇的老来女,听说她的模样和太皇太后很像,太皇太后爱屋及乌,很喜欢她,就把她接到自己身边抚养了,那时她还不到四岁。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其实早就给安宁公主选好了一个驸马,可惜那驸马命里没福,有一日在一家酒楼吃饭,吃到不干净的饭菜,当天晚上就生了急病,天一亮就走了。他过世不到半年,太皇太后也过世了,没来得及给安宁公主再找一个驸马。
太皇太后向来喜欢骄纵任性的女孩子,先皇后是这样,她一手养大的安宁公主也是这样。当初安宁公主听说皇上要她嫁给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丁煦,心里就很不情愿,但那时能庇护她的太皇太后已经走了,她拗不过皇上,只能委委屈屈地嫁给丁煦。
幸好丁煦生得一表人才,安宁公主也觉得这日子能过得去。后来丁家满门抄斩,安宁公主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被皇上毁了,砸了好多陪嫁的古董花瓶。等她听说丁煦逃过一劫,皇上还要丁煦跟她去封地,她从前有关自己这桩婚事的种种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当天晚上,她用过晚饭后,就把丁煦叫来自己的卧室,一刀捅死了他,然后上吊自杀了。」
太子心头一震,暗道:「难怪这些年来,从没人提过这件事!倘若这件事传将出去,那逼死亲妹这个罪名,父皇可没法洗脱了。」随即脑中闪过一幕幕画面,却是皇帝平日里教导他们要兄友弟恭,如今言犹在耳,他的心情却已大不相同。
皇后道:「安宁公主留下了一封遗书,将自己关于皇上的良苦用心的猜测,一条条写了下来。幸好安宁公主是在公主府自杀的,府里的下人,都是从皇宫出去的,他们发现这件事以后,忙不迭地拿上公主的遗书,将公主自杀一事禀告皇上。
不过公主府里人多口杂,难免会传出一些流言蜚语,不然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皇上也没想到安宁公主会选择自杀,他大概觉得颜面无光,于是将这件事说成是安宁公主因为夫家做下这么多错事,觉得自己这个丁家的媳妇,实在愧对天下百姓,她无颜再活下去,便决定自杀谢罪。
皇上这个说辞,能瞒得过天下的百姓,却瞒不过宫里的有心人。不过大家不敢在皇上面前提起这件事,不然不是让皇上难堪吗?久而久之,连安宁公主都成了秘密,所以她虽然是你的亲姑姑,你却不知道宫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
太子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姑,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情。何况他自小便被皇帝封为太子,所有人都当他是未来的皇帝,他也只当自己是未来的皇帝,他可没什么人人平等的想法,只觉安宁公主实在多事,倘若以后他遇到这种事,可不能像父皇一样,给性子偏激刚烈的妹妹指婚,要指婚,也得挑一个性情柔弱仁懦的妹妹才是。
太子点了点头,说道:「我这位姑姑既已在宫中成为忌讳,那我知道她的事,也没什么用处。母后,你提她做什么?咱们须得在父皇颁下这道圣旨之前,想出办法,打消父皇给六弟指婚的念头才是。」
皇后一双妙目凝视着太子,过了许久,嘆了口气,说道:「孩子,你还没明白吗?」
太子满头雾水,问道:「明白什么?」
皇后道:「当年皇上欲与西泥国结亲,孝儿和老七都是七岁,为什么皇上定的是老七?因为他宠爱楚妃,知道楚妃是罪奴出身,无力庇护自己的儿子,所以给老七定下西泥国的亲事。
这样一来,他便算是有了一道保命符,哪怕有朝一日,西泥国被咱们卫国灭了,那时坐在龙椅上的人,也会为了表示自己皇帝肚里能容船,咱们从前虽是仇人,但只要你肯归顺我,我也不会和你计较从前的仇怨,而善待老七和西泥国的公主的。
皇上当年是这样想的,现在也一定是这样想的。这位西泥国的公主,就是当年的安宁公主,孝儿就是当年的丁煦,皇上要孝儿迎娶安宁公主,便是希望他这桩婚事,以后能保住他的性命。仁儿,你是太子,孝儿是你的胞弟,从前,现在,未来,他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假如是你登基为帝,孝儿怎会有性命之忧?除非——」皇后说到这里,眼中陡然间发出异样光芒,太子在她的注视下,冷汗涔涔,手脚发颤,显然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皇后抚摸太子的脸颊,压低声音,一字字地道:「——他要废了你这个太子,废了我这个皇后!他要咱们给别人让路!」
太子自小饱读史书,怎会不知道历朝历代的废太子,都是什么下场?他越听越心寒,实在不愿相信皇上竟会半点也不顾念父子之情,颤声道:「母后,父皇……父皇绝不会这样待我!」
皇后冷电般的目光,在太子的脸上扫了几下,说道:「你怕什么?他能对你不慈,难道你不能对他不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