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正要翻开奏章,忽尔想起太子妃在两个月前难产过世,他还没给太子选定新的太子妃一事,于是向西泥国皇帝所写的那封隐晦提起银川公主婚事的书信瞧了一眼,但随即转念,心道:「废太子和别人不同,他的身份太过敏感,或许会被西泥国利用。他不行。」
然后想起太子的同胞兄弟,六皇子李孝。李孝有做皇后的母亲,做太子的哥哥,做大将军的舅舅,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成了骄纵霸道的性子,皇帝并不喜欢他,加上他是皇后所生,皇帝既已废掉一个皇后所生的太子,决计不会再立一个皇后所生的皇子为太子,因此从来没有把他加在储君的名单上。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李孝是皇帝的亲生儿子,皇帝总得为他谋划一二。再过几天,废掉皇后和太子的圣旨一颁布,李孝毕竟是嫡子,下一任皇帝未必容得下他,假如他和银川公主成亲,不论下一任皇帝是谁,都会优待他的。
皇帝瞧着西泥国的文书,心道:「他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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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珂那道八百里加急文书,在次日中午,就抵达京城,贾珂这一行人,却是在四日以后,才抵达洛阳。
染香只在第一日和贾珂说过话,先说她知道的王怜花的旧事,再说她知道的王云梦的旧事,贾珂还让她将她知道的王云梦的据点和手下名字,一五一十地写出来。
由于王云梦十几年积威,染香对王云梦十分敬畏,绝不敢把王云梦所有秘密,都告诉贾珂,于是挑了几个贾珂应该知道的据点,说了出来,又挑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手下,把他们的名字告诉贾珂。
贾珂一眼看出染香的如意算盘,微微一笑,说道:「染香,你听没听过一句俗语,说的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你现在已经得罪了我,得罪了王云梦,更得罪了怜花。王云梦知道你在公堂上说过的那些话,一定不会放过你,怜花知道你抱着孩子来找我,谎称这孩子是你和他的私生子,也一定不会放过你。时至今日,你只有与我合作,才有一线生机,但若你对我不诚心诚意,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染香也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王云梦,得罪了王怜花,他二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可是自己也得罪了贾珂,难道王云梦和王怜花不会放过自己,贾珂就会放过自己吗?若是自己掏心掏肺地什么事情都跟贾珂说了,贾珂见自己再没有半点价值,就翻脸不认帐了怎么办?
染香咬了咬嘴唇,心中乱糟糟的,说道:「姑爷,你真肯放过我吗?」
贾珂微笑道:「染香,我跟你说过,我暂时还不打算对付你,以后会不会对付你,就要看你是否识趣了。你一定对我这句话半信半疑,否则你也不会不肯老老实实地告诉我,王云梦所有的据点和所有手下的名字。我只能提醒你一句,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最好在我的耐心耗尽之前,下定决心,你究竟要站在哪一边,两边都想站的下场,就是两边都被你得罪了。」
染香慢慢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心中琢磨,贾珂这几句话中蕴含的深意,然后说道:「据我所知,夫人在洛阳,就有四处据点,其中两处是妓院,一家妓院名叫寻芳阁,一家妓院名叫青蔓院,一处在东城,是一栋民宅,一处在西城,是一座庄园。
嗯,其实青蔓院是不是夫人的,我也不是十分确定,不过寻芳阁和青蔓院来往频繁,夫人从前去过好几次青蔓院,每次去青蔓院,都要乔装打扮一番,这两件事是千真万确的……」
染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贾珂。第二日一早,一行人上路,贾珂继续坐车,却没叫染香去车里说话,使得染香心下甚是惴惴。她坐在自己那辆小小的车里,时不时便掀开帘子,向贾珂坐着的马车瞧一眼,唯恐昨日哪里得罪了贾珂。第三日也是如此,到得第四日上午,一行人终于来到洛阳。
洛阳知府早已收到圣旨,说是皇帝准许贾珂来洛阳办案,当地官府务须配合贾珂行事。洛阳知府虽然不知道,贾珂是过来查办什么案子的,但他知道贾珂得了皇帝批准,来洛阳办案,这就足够了。
知府担心消息走漏,便没有告诉守城官兵,贾珂不日便会来到洛阳,这几天他都在城门附近留了亲信,要他们从早到晚,盯住城门,若是贾珂过来了,立即回府衙向他报信。
这日中午时分,守在城门的亲信坐在树荫底下,听着蝉鸣,昏昏欲睡。正在半睡半醒之间,斜对面忽地传来几道说话声,依稀有人说:「各位兄弟是从哪里来的?来咱们洛阳,不知有何贵干?」又有人说:「我们是从杭州来的。马车里这位,正是闽浙节度使贾大人。」那亲信听到「闽浙节度使贾大人」这八个字,登时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然后站起身来,抢到城门后面,向那一行人看去,就见三十名骑兵停在城门前面,将一辆大马车,一辆小马车围在中间。
那亲信心道:「绝对错不了!这就是贾大人!」当即转过身,飞奔回府衙向知府报信。
知府听他汇报,知道贾珂终于来到洛阳了,连忙带人去迎接贾珂,在半道上与贾珂一行人相遇。
知府压低声音,问亲信道:「是他们吗?」
亲信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放心,这绝对错不了。」
知府「嗯」了一声,走上前去,向前面的大马车拱手笑道:「卑职拜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