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几天的种种经历,就这样清清楚楚地在王怜花脑海中一晃而过。他明明连眼睛都没法闭上,眼珠也一直盯着前方的虚空,可是他却突然觉得眼睛胀胀的,热热的,只觉自己的魂魄离开了躯壳,慢慢走到这三十二个锦囊旁边,伸手将它们一一捡了起来,然后重新放回那隻木盒里。
但随即他又清醒过来,那三十二个锦囊仍旧散在地上,木盒里仍旧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心里好恨,为什么别人的母亲都那般温柔慈爱,只有他的母亲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伤害他?他已经对她再不抱任何希望了,为什么连这最后的一点小小的幻想,她也要狠心毁掉?
王怜花心中一阵冰冷,一阵沸热,这激盪的心情,却与少林派的禅功讲究的「返照空明,物我两忘」截然相反。他只觉一团气息塞在胸间,无法运转,手脚渐渐冰冷,竟是走火入魔了。他内力越是深厚,来势就越是凶险,不过须臾,他便眼前忽黑,喉头微甜,一口鲜血就要喷出来,意识却渐渐昏沉。
就在这心智一般昏迷,一半清醒之际,猛然间听得王云梦微微一笑,说道:「花儿,你说贾珂回来以后,看到这一地锦囊,会不会认为,你这是见他因为一点小事,就愤而离开,半点也不把你放在眼里,不由得勃然大怒,就将这些锦囊一併扔到了地上?你说他看到你做的这些事情以后,会不会对你心灰意冷,不要你了?」
王怜花听到「贾珂」二字,登时心头大震,好似从梦中惊醒,连忙镇慑心神,在心中默念少林派的内功心法。
王云梦这几句话说的虽然恶毒,王怜花却半点也不放在心上,他虽然生性多疑,可是有一件事,他永远也不会怀疑,就是贾珂是真心爱他,生死不渝。
这时候他这般泰然自若,不以王云梦的话喜,不以王云梦的话悲,正好契合了少林派禅功讲究的「返照空明,物我两忘」,很快便寂然宁静,心神若有意,若无意,已至对外界事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境界。
王云梦当然不知道王怜花这时候神智清明,站在一旁,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看得清清楚楚,否则她还要王怜花帮她对付柴玉关,绝不会现在就露出狰狞的面目来。
她自己心中不快活,便不想看别人过得快活,尤其这个别人,是柴玉关的儿子。因此这几句话说完,她心中只觉说不出的得意,抬脚在地上一扫,将满地的锦囊,尽数扫进沙发下面,合上木盒的盒盖,然后牵着王怜花的手,领他离开书房,去了卧室。
到得卧室,王云梦将屋门关上,在屋中翻来翻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怜花大为诧异,暗道:「她这是在做什么?」
王云梦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翻了几下,突然间「咦」了一声,拿出一件粉色女衫来。
她看着这件粉色女衫,秀眉微蹙,脸上一闪而过诧异之意,自言自语道:「这是谁的衣服?」突然冷笑一声,说道:「难不成他俩谁在外面偷偷养女人了?我就知道,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不过是糊弄人的瞎话罢了。」
王怜花现在视王云梦为天下第一可恨之人,打定主意,等自己恢復自由了,就和王云梦断绝关係,再不相见,倘若她还恬不知耻地凑上来,自己就把她赶走。
他既已决定把王云梦当作一个今生都不会来往的陌生人,此刻瞧见王云梦翻出他假扮王姑娘时穿的衣服,心中自然半点感觉都没有。待听出王云梦语气中大有怨恨之意,他心念一转,便即猜到,当年柴玉关也曾跟王云梦说过类似的情话。
王怜花想到这里,忍不住一声冷笑,暗道:「呸!这八个字是贾珂说给我听的,除了我和贾珂以外,这世上再没有人配用这八个字了!哼,这八个字中的任何一个字,从柴玉关口中说出来,都是脏了别人的耳朵!你从贾珂说给我听的这八个字上,想到了自己,哈哈,真是可笑!凭你也配么!」
王云梦将这件粉色女衫放回衣柜,又在柜中翻了几下,见一层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七八件迭好的女衫,不禁吃了一惊,心道:「衣柜里放着一件女人的衣服,倒也罢了,怎么会放着这么多件女人的衣服?他俩又不是傻瓜,再喜欢那个养在外面的女人,也不该把她的衣服,都放在这里啊,这是生怕另一个发现不了吗?难道那个女人,既是贾珂的情人,也是花儿的情人?还是……」
忽然脸色一变,就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容忍的事情似的,心道:「还是这些衣服的主人,其实是他二人中的一个?」
王云梦想到这里,侧头向王怜花瞧了一眼,见他身上那件长袍因为没有系好而宽宽荡荡,更加显得他身形修长,骨骼纤细。
王云梦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他那与自己有六七分相像,因为是男人,又多了几分俊逸的脸上,心道:「唉,哪还用说:『他二人中的一个』?这些衣裳不是花儿的,又会是谁的?」言念及此,她心中一烦,忍不住向王怜花白了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
王怜花向来认为自己模样英俊潇洒,性格凶狠霸道,加上一身当世几乎无人能及的厉害武功,怎么看都和假扮女人这种事扯不上关係,王云梦看到这些女装,一定只会认为,这些女装,是贾珂平日穿在身上,哄他开心的,总而言之,和他没有半点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