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公子奇道:「他白送咱们一人一碟果脯,怎么倒成会做生意了?这不是明摆着赔钱的买卖吗?还是你口中的会做生意,指的是他用这一碟白送的果脯,安抚咱们心中的不满,好给自己多赚几个回头客,今天咱们从这里走了,明天还会念着他这碟果脯的好,再来他家喝酒?」
他的朋友摇头笑道:「你说的也是原因之一,但并不是主要原因。子桓,我问你,一杯清茶,和一碟果脯,哪个更贵?」
子桓说道:「那得看这杯清茶,用的是什么茶叶,这碟果脯,用的又是什么果子了。」
他的朋友噗嗤一笑,说道:「你也真是异想天开!这种白送的清茶,还能用什么上等茶叶吗?自然是那种泡出来的水,只有淡淡茶味的茶叶了!至于果脯,就是你手里这样的果脯。你说,这样的一杯清茶,和一碟果脯,究竟哪个更贵?」
子桓耸了耸肩,笑道:「当然是一碟果脯更贵了。不过虽然是白送的茶,但若老闆用那样劣质的茶叶,就不怕把客人都气跑了吗?」
他的朋友微微一笑,说道:「你看看现在厅里有多少人!即使真有人会如你说的那般,喝了一口这白送的白水,立时怒上心头,连沈飞飞都不看了,扔下杯子便要走,他也挤不出去啊!」
子桓哈哈一笑,说道:「你这话说的有理!」说着又拿起一枚果脯,放入口中。
他的朋友微微一笑,继续道:「这老闆不送客人便宜的白水,却送客人更贵的果脯,正是他的精明之处。毕竟白水喝得再多,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果脯吃得多了,嘴里就会又干又甜,怎么也得喝一口水,那你可不就要在他这家店里花钱了么!所以我说他为人一定十分精明!」
第477章 第二十八章
子桓听到这话,不由一噎,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嘴里的果脯咽下去。他当然不是买不起一壶清茶,但是他自己要买清茶喝,和他中了别人的算计,不得不去买清茶喝,其中滋味,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那朋友的话,站在他们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正站在他们身边,分发果脯的龟奴,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他向那朋友望了一眼,神色颇为尴尬,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笑面迎人,继续将一碟碟果脯,递给众宾客。
那龟奴将盛着果脯的碟子递给贾珂,贾珂接过碟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龟奴,笑道:「劳烦把这封信送到你们老闆手上,就说是一个京城的朋友,过来看他了。」话音刚落,登时有许多眼光都射在他的脸上,好几个人嘟囔道:「怎么连逛个妓院,都有人找老闆攀交情?」
龟奴接过信笺,贾珂又从袖中取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递到龟奴的手上,笑道:「给你喝酒。若是拿来回信,还会有赏。」
那龟奴在青蔓院做两个月的活,也未必能赚到五两银子,不想今天竟有如此好运,送一趟信,就能赚到了。他登时满脸堆欢,笑道:「多谢公子赏!小的这就去找大老闆。」将最后三碟果脯送出去,然后欢天喜地走了。
那龟奴惦记着贾珂说的还会有赏,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去。虽被挤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一心只有银子,揉了揉脸,便走到大厅后面,推开小门,溜了进去。
青蔓院中规矩,大厅的楼梯,是给嫖客和正在接客的妓|女走的。众龟奴和没在接客的妓|女走的楼梯,不似大厅的楼梯一般富丽堂皇,就设在小门后面。
沈飞飞自从来青蔓院以后,就一直待在二楼的迎春房里,大老闆平日是不会亲自来青蔓院的,今日为了这场拍卖,他一大早就带人过来,之后就一直待在迎春房里。
那龟奴自己琢磨,估计是这场拍卖闹得沸沸扬扬,沈飞飞本就觉得自己卖身妓院,害得先父颜面尽失,实在愧为子女,加之今日青蔓院中来了不少她父亲的故交,这些故交,很多都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大老闆也得罪不起,有这些人盯着,沈飞飞自然有底气拒绝大老闆。
大老闆再想用沈飞飞发财,因为这些故交,也只能用沈飞飞签下的那张卖身契压她,绝不敢对沈飞飞动粗,逼迫她听自己的话。这一上午,大老闆大概一直在迎春房里,对沈飞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她听从自己的安排呢。
那龟奴上到二楼,走到迎春房前,只觉房中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说话,不免有些惊奇。他抬手敲了敲门,说道:「大老闆,楼下有位公子要小的给您送一封信,自称是您在北京的朋友,过来看您了。」
只听得「呀」的一声响,屋门推开,一个身穿墨绿色茧绸袍子,矮矮胖胖,满身贵气的中年人,出现在龟奴眼前,正是青蔓院的大老闆。
大老闆看向那龟奴,问道:「信呢?」
那龟奴忙将信笺递给大老闆,他接过信笺,问道:「那位公子长得什么模样?」
那龟奴回忆贾珂的模样,说道:「那人在十六七岁到二十四五岁之间,身穿一件淡黄薄衫,身材修长,双目有神,只是相貌平平,看过即忘。」
大老闆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拆开信笺,扫了一眼,微微皱眉,然后一言不发地将屋门关上了。
那龟奴还等着赚贾珂的赏钱呢,哪知大老闆看过信后,居然一句话也不说,就关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