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管家想到自己要在儿子面前上演负柴请罪,不由得脸上一红,神情忸怩,心下很不好意思,嘟囔道:「我这是去请罪,怎么就成你教育儿子的工具了?」
但是莫夫人已经走远,他现在去找她回来,却已是来不及了。
不过莫管家生性随和,不重礼法,在妻儿面前,从不摆架子,否则在贾政这个便宜老子身上吃尽苦头的贾珂,当年也不会一眼就挑中他来自己身边做事了。
眼看自己向贾珂二人负柴请罪,给儿子瞧见,已是不可避免了,莫管家心想:「罢了,罢了,那臭小子今年才几岁,能明白什么事啊?还不是老子做什么,他就有样学样,跟着做了?等我向两位爷请罪回来,就跟那臭小子说,其实负柴请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人家大将军都这么做,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小小的管家了?
嗯,我还可以跟他说,上次他胡说八道,害得夫人以为爷投湖自尽,按理来说,他就应该背上木柴,去向夫人请罪,都怪我这个当爹的太过溺爱儿子,不舍得他去背木柴,才没有叫他去找夫人负柴请罪。
俗话说慈母多败儿,其实慈父更是多败儿啊!儿子啊,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今日看见我这个当爹的负柴请罪,应该已经知道如何负柴请罪了吧,正好这里还有好多木柴呢,你这就背上木柴,去找夫人请罪吧!」
莫管家言念及此,不禁露出笑容,只觉他将这几句话跟儿子一说,儿子定会主动拿来木柴,要母亲给他捆在身上,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取笑自己了。又想距离老婆来找自己,已经过去十四五分钟,爷和夫人只怕已经进屋了。他也顾不上去照镜子,看看莫夫人把自己绑成了什么模样,当即三脚两步,奔出门去。
马车驶进杭州城,仍在城郊,贾珂穿好裤子,向王怜花一笑,说道:「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先在客栈买了三床被子,否则一会儿咱们王公子可怎么下车啊?」
王怜花正裹在被子里,他的脸蛋上,脖颈上,头髮上,肩膀上,手臂上,手掌上,胸膛上,肚皮上……到处都是黏腻腻的糖汁。虽然贾珂帮他吃了一些,奈何流下来的糖汁实在太多,贾珂的嘴又总是忙着去做别的事情,很少有空过来吃糖,一来二去,糖汁自然流了他一身。
王怜花只觉贾珂这句话说得实在轻描淡写,就好像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和他半点关係都没有似的,忍不住张开了口,隔空咬了贾珂一下。
不过贾珂身上沾的糖汁委实不少,形容可算不上潇洒,因此王怜花的心情倒还不错。他隔空咬了贾珂一口以后,便伸出手,手指一转,贾珂的一缕头髮就被他缠在手指上,他绕了几绕,然后「哼」的一声,笑道:「下次再让老子吃糖,老子就拿你的头髮擦身上的糖汁!」
贾珂迭好王怜花的衣服,掀开被子一角,将他的衣服放了进去,然后摸了摸王怜花的脸颊,笑道:「好好好,下次咱们换那种风干的牛肉来咬,最好是那种硬的和木头似的牛肉干,这样咱们牙尖嘴利的王公子,一口咬上去,也不会咬断,一块牛肉干一定能撑很久。」
王怜花抬腿去踹贾珂,说道:「牛肉干那么硬,老子咬它咬一路,牙齿岂不都要碎了!」突然间神色一僵,不等贾珂说话,就把腿放了下去,脸颊有点红,轻轻地咳嗽一声,问道:「怎么还不到?」
贾珂鉴貌辨色,已知他这是因为什么事情,急着去转移话题,当下向他一笑,然后将他裹着被子抱在怀里,说道:「别急,一会儿就到了。」随即想到这时候可不比二十一世纪,回家就可以洗上热水澡,于是掀开窗帘,向外张望,远远瞧见几个官兵骑马朝这个方向赶来。
贾珂知道若论赶路,骑马可要比坐车快上许多,便让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然后探出头去,向那几个官兵叫道:「几位小哥,还请留步!」
那几个官兵正行之间,忽然被人叫住,那人还不客客气气地尊称他们一声「官爷」,似乎半点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几人暗暗生气,当即勒住缰绳,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那人一番。然后向马车一瞥,就见贾珂坐在车中,掀开窗帘,微微含笑,向他们看了过来。
贾珂虽然不认识这几个官兵,但是这几个官兵岂会不认识贾珂?他们一见贾珂的形貌,皆是「啊」的一声惊呼,人人张口结舌,心想:「这人怎会和贾大人长得一模一样?」惊愕之下,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有人忍不住掐了掐手,有人忍不住反手打了自己一耳光。
那车夫看着稀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杭州的官老爷还真是古里古怪,竟然找他们这种当街发病的病人给自己办事!」
这几个官兵听到车夫的笑声,才从不敢置信中惊醒,瞧见车夫看着他们,脸上大有嘲笑之意,几人不禁大为恼火,心想:「你小子等着,哥几个早晚有一天会去收拾你!」然后去瞧贾珂,见他脸上露出诧异之意,似乎也被他们的行为惊到了,忙快步上前,行礼道:「卑职参见大人!」
贾珂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出现在杭州,是什么稀罕事吗?你们何以见到我这般惊讶?」
那几个官兵中为首一人忙道:「大人回咱们杭州,当然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卑职几人先前听长官说,大人要去福建办公务,大概过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卑职等人没想到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因此刚刚瞧见大人,都觉得好似在做梦,这才做了些滑稽举动,让大人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