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满脸尴尬,说道:「这……这可不是我技不如人,输给他们,实在是他们下毒的手段,太过阴险无耻。你也知道,天下间的毒药,几乎都是以毒草毒物炼製而成,除了『十香软筋散』、『悲酥清风』这样世所罕见的奇毒以外,其他毒药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特别的味道,我便是靠这特别的味道,来判断这究竟是不是毒药,如果是毒药,又是哪一种毒药的。
他们大概也是想要掩盖毒药的味道,就把毒药下在了滷蛋之中。滷蛋本就是以数种佐料滷製而成,蛋上的佐料之味盖过了毒药本身的淡淡檀香之味,何况我拿这滷蛋当下酒菜,一碗接一碗地喝竹叶青,偶尔才会吃几口滷蛋,口中既有竹叶青的清香,又有滷蛋的卤香,就没尝出那淡淡的檀香之味来。
再说,我不过是去那家小酒店避一避雨,哪想到自己竟会这般倒霉,避雨都能遇到在酒店下毒害人的事,这才马失前蹄,栽在他们手上了。总而言之,我栽在他们手上,可不能说明我就是小笨蛋,换成是你,也未必就能察觉到那盘滷蛋的不寻常之处。」
贾珂咬了王怜花一口,嘆道:「你也知道,我从小就不敢随便吃东西,以免不知不觉间,就中了别人的算计。现在虽不似小时候那般战战兢兢了,但我每到一处地方吃饭,还是会先打量一下店里的人的。怜花,我问你:那店主给你斟酒之时,有没有酒水泼在桌上?给你舀滷蛋之时,有没有汤水洒在桌上?」
王怜花略一回忆,然后耸了耸肩,说道:「我那时身上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湿透了,雨水滴滴答答地直往下流,倒没注意他是怎么倒酒舀滷蛋的。」
贾珂嘆道:「小笨蛋,庖丁解牛,轮扁斫轮,这两个故事你不是都知道吗?一般而言,一个人在酒店中做过三个月的跑堂,端菜时便不会洒出一滴油来,倒酒时也不会泼出一滴酒来。那店主既和小公子是一伙的,当然不会是酒店的老闆,他倒酒和舀滷蛋的动作想来也不会熟练,你若是在他身上留一下心,说不定当时便能察觉到他的古怪之处,又怎会吃下他端来的滷蛋呢?」
王怜花虽觉得贾珂说的有理,但还是想要反驳他几句,略一沉吟,笑道:「那也未必。不止酒楼的跑堂平日里总要斟酒,爱喝酒的人平日里也总要斟酒,说不定他从前就常常自斟自饮,因此给我倒酒之时,一滴酒都没有泼出来。若是如此,你还能看出他的身份来吗?」
贾珂一双眼睛凝视着他,嘆了口气,心下又爱又忧,说道:「其实就你描述而言,那店主演技不佳,人也很不细心,你刚见到他之时,他就犯下了大错,你双眼瞧得清清楚楚,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王怜花一怔,诧异道:「大错?他犯下什么大错了?」一面说话,一面回想他走进酒店时的情景。
可惜他那时找不到贾珂,心情颇为不佳,半点没把那家小酒店放在眼里,因此那红鼻子老头在那时做过什么事情,他也只知道个大概。
但是他不知道那红鼻子老头究竟做过什么事情,贾珂也不可能知道那红鼻子老头究竟做过什么事情。既是如此,贾珂口中的大错,指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贾珂笑道:「我问你:那家小酒店的地板,是什么材质的?」
王怜花对于这件事倒是十分清楚,毕竟他一脚就把小公子踹进地板里面了,便即回答道:「是木头的。」
贾珂笑道:「当时你走进酒店,身上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湿透了,雨水滴滴答答地直往下流,然后你走到靠窗的一张桌旁坐下,身后想必留下了不少泥脚印和雨水,是不是?」
王怜花点了点头。
贾珂道:「木地板最怕泡水,并且酒店是卖吃食的,向来最重干净。你这一排泥脚印留在地上,进店的客人一眼瞧见这一排泥脚印,怕是会大倒胃口,认为这家店很不干净,那么你坐下以后,店主有没有清理过你在地上留下的痕迹?」
王怜花听贾珂指出这件事,果然一点不错,这店主理也不理他留在地上的泥脚印和雨水,确实不像是一个酒店的老闆会做的事情。可是他回想起当时酒店的情形,又觉得店主的所作所为,放在当时其实说得过去。
王怜花摇头微笑,说道:「你这是以常理来推断当时的情景,所以才会觉得那老头的所作所为,不像一个酒店的老闆会做的事情。可是当时外面的雨下得实在太大,虽然店里加上我,一共只有三个客人,但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人再进店里避雨。
若是再有人进来,又在地上留下一排排泥脚印和满地的雨水,那他岂不是白去清理地板了?倘若他生性勤快,也许他会看到地板脏了,就会去清理地板,倘若他生性懒惰,不愿白费功夫去清理地板,那他的做法,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贾珂亲了他一口,说道:「怜花,你还记得你进店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吗?」
王怜花脑海中一闪,说道:「他在用抹布擦桌子。」
贾珂道:「当时下的雨很大,道路十分难走,否则沈璧君也不会眼看快要到家了,还是决定去酒店避雨。你想他擦的这张桌子,有几成可能是刚从店里离开的客人用的桌子?」
王怜花耸了耸肩,说道:「半成都没有。」
贾珂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在问你:既然那张桌子先前没有人用,那他为何要用抹布去擦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