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点了点头,说道:「我那时虽没想到这么多,但我其实一直隐隐觉得那和尚身上有一种违和之感,只是不明白这种违和之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直到后来,我又在别处见了他一面,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和尚,才明白那天的事,其实都是一个局。
难怪那日,那老和尚身边围着那么多香客,他身边却一个香客也没有,想来当时过来求籤的香客,都经常去寒山寺求籤祈福,知道寒山寺只有一个和尚解签,所以他们看见我和他说话,也不会认为我是在找他解签。」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嘆了口气,继续道:「我那时听了那和尚的话,心中满是欢喜,只道他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便依照他的话,去了西厢房,很快找到那间门前种着一棵银杏树的厢房。于是我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很快『呀』的一声响,门打开了,门后站着一个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容貌十分美丽,眉目之间,颇有凌人的傲气。
她瞧见了我,不由一怔,问道:『姑娘找谁?』我那时瞧见了她,心下略感失望,又很好奇,毕竟我怎么看,都看不出她能够帮我找到甜儿和红袖。我上前施礼,说道:『夫人万福。小女子冒昧打扰夫人,是有一事请教,还望夫人见谅。』那妇人点了点头,说道:『请说。』我便道:『小女子刚刚抽籤,抽到了一支上上籤,上面写着:『柳暗花明又一村』。那妇人本来神色淡淡的,似乎既不将我不请自来,打扰到她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将我这个人放在心上。但是听到这句话,她眼中亮光一闪,脸上露出又惊愕,又欢喜的神色来,说道:『啊哟,原来你也抽到了这支签子!
是不是哪个和尚见你抽到了这支签子,就跟你说,除了你以外,还有一个人今天也抽到了这支签子。你心中烦恼的事情太多,但仅凭你自己之力,委实无法解决这些烦恼,所以你就过来找我,想要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我点了点头,有点惊讶她怎么什么事情都猜到了。那妇人笑道:『不瞒姑娘,我心中烦恼之事也不少,因此我抽到那支签子以后,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做,才能否极泰来。』她说到这里,目光在我脸上打转,突然又是一笑,说道:『妾身姓风,闺名灵霁。姑娘贵姓?』我便将姓名告诉了她。她微微一笑,说道:『『无限鲜飙吹芷若,汀洲。生羡鸳鸯得自由。』这名字倒很动听,与姑娘很配。周姑娘,请进来坐吧。在外面说话,怎么都不自在。』我也想和她多聊聊,便答应下来,跟着她走进厢房,但见四下里一尘不染,陈设简陋。
我先前见风灵霁身上满是绫罗,头上也满是珠翠,只道她虽然在这佛门净地小住,但她一定带了不少自己的东西,将这间厢房装饰得非常奢华,不想她住的房间竟然质朴若斯。风灵霁请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和我閒聊几句,便不动声色地将我究竟在烦恼什么套了出来。
她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妹妹和那两位在楚香帅船上失踪的姑娘,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我点了点头,嘆气道:『我自己没有兄弟姊妹,在我心里,她俩就是我的亲生妹妹。自从她俩失踪以后,我们一直在四处寻找她们,但始终没有听到半点儿音讯。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也许她们已经……已经……』我说到这里,哽咽地说不下去,风灵霁给我手帕,让我将脸上的眼泪擦个干净,然后双目凝视着我,笑道:『妹妹果然清秀绝俗,我见犹怜!』她虽是在夸奖我,但是我那时想着甜儿和红袖,心中正是伤心,只觉她的话十分刺耳,便低下头去,不愿理她。
风灵霁又是一笑,说道:『周妹妹,你若是真找到那两位姑娘,我心中倒有一计。』我听了这话,不由大喜,问道:『风姊姊,你说的是什么办法?』风灵霁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眼望院中的一大丛绿竹,笑道:『周妹妹,你可知道这世上究竟什么人,才能想做什么事情,就做什么事情吗?』我不由一怔,不确定地问道:『皇帝?』风灵霁面露微笑,一字字地道:『不错,就是皇帝!』她说完这话,转过头来,看向了我,笑道:『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天子之怒,流血千里!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天下英豪,尽皆俯首称臣!只有皇帝,才能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想杀什么人,就杀什么人。当然了,他想找什么人,也一定就能找到什么人!』」此言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楚留香虽早已听过一遍,这时听到,眼中仍是露出不赞同之色。
贾珂大吃一惊,心道:「原来这人是吴明的同行!」
王怜花却心头一热,躺倒在床,望着帐顶,双足隔着床帐,抵着贾珂的后背,寻思:「皇帝虽不似这人想得那般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但也比旁人自由多了。要是坐在皇位上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本公子,那些个废物皇子哪还敢指使贾珂帮他们做事,却不许他带老子一起出门?吴明也好,风灵霁也罢,他们可都是江湖人,既然他们能抢皇位,凭什么老子不能?」
随即目光落向前面,见贾珂的身影在床帐上影影绰绰地透了出来,心中登时溢满了柔情蜜意,又想:「其实那位子再好,也比不上贾珂。当乱臣贼子那么辛苦,风险又很高,我干吗去费那个力气?」想到这里,不禁面露微笑,很想去抱一抱贾珂,奈何贾珂坐在床帐外面,他又不想顶着现在这副模样露面,索性捲起薄被,抱在怀中,全当这就是贾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