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点了点头,依言转过身去。小鱼儿取下她束髮的金环,万缕青丝披将下来,垂在身后。小鱼儿梳了一个妇人的髮髻,但他手中没有髮簪,便用那柄镶金玉梳将黄蓉的髮髻固定住,又用那几枚金环束住旁边几缕头髮。
梳完头髮,小鱼儿站起身来,绕着黄蓉走了一圈,但见她头上梳着妇人髮髻,脸上却稚气未脱,看上去很是不伦不类,但是容貌明艷无俦,只怕天下间再没有被她更漂亮的年轻妈妈。
小鱼儿忍不住在她又香又软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笑道:「这样一看,你总算有几分当人妈妈的模样了。」
黄蓉脸上又是一红,随即扮了个鬼脸,笑道:「那你还不快叫?」
小鱼儿却摇摇头,说道:「你虽然已经有几分当人妈妈的模样了,但是要当我的妈妈,未免太年轻了一点。」
黄蓉伸伸舌头,笑道:「那怎么办?要在我脸上画几道皱纹吗?」
小鱼儿拍手笑道:「好主意!」顿了一顿,又道:「只不过么,我那些易容的东西,现在都在屋里,没有带在身上。今天天气好热,咱们就为了拿那么几样东西,便一来一回,跑上一趟,未免太不值当了!」
黄蓉笑道:「既然你嫌回去拿东西麻烦,那我这里倒有一个简单办法。你只须闭上眼睛,把我想像得老一点儿,不就好啦?」
小鱼儿拍手笑道:「果然是个好办法,你真是个天才儿童!」
黄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笑容。
小鱼儿却话锋一转,嘆了口气,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说道:「可惜我却不像你这样天才。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你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黄蓉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快别吞吞吐吐,装腔作势啦!我还听不出你的言下之意嘛?有什么坏点子,就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
小鱼儿笑道:「我这样的好孩子,哪会想出什么坏点子来?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勉强把你扮老的法子。」
黄蓉奇道:「什么法子?」
小鱼儿露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啦。」说着走到桌前,一手拿起那柄削水果的刀子,一手抓起自己的一把头髮,在发梢上削了一下,十几根短短的髮丝便轻飘飘地落到桌上。他将这十几根头髮扔进茶杯,然后端着茶杯走到黄蓉面前,笑道:「快闭上眼睛。」
黄蓉虽没看见小鱼儿具体做了什么,但是看见小鱼儿伸手抓住头髮,便隐约猜到他的用意。
小鱼儿的玩心很重,她的玩心也不轻,当下仰起头,笑吟吟地闭上眼睛。随即便感到凉凉的手指在左眼眼角上轻轻拍了一下,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下,两下,……七下。」然后手指又在右眼眼角上拍了起来,这次却是九下。
小鱼儿笑道:「好啦,可以睁眼啦!」
黄蓉睁开眼来,伸手接过小鱼儿手中的茶杯,然后低下头去,对着茶水仔细打量。虽然水面不住晃动,影像很不清晰,但她仍是一眼便看出来,自己双眼和太阳穴之间,粘着很多根短短的髮丝,就好像眼睫毛长出来了似的。
黄蓉虽然早就猜到小鱼儿的意图,但是见到他的成果,还是不由又好笑,又好气,问道:「这是做什么?」
小鱼儿笑道:「我手边又没有易容的东西,只好用头髮来代替了,头髮丝这样细,看上去和皱纹也有点像嘛。我都不挑剔,你也别计较了,反正你又看不见。来来来,我要叫你了。」说着重新趴回躺椅上。
黄蓉见小鱼儿要叫自己妈了,也就不去想头髮的事了。她将茶杯放到一边,然后坐回小鱼儿身旁,高高兴兴地道:「你叫吧,我听着呢!」
小鱼儿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大侄女,快来给叔叔捶背!」
黄蓉气得牙痒痒,娇叱一声,喝道:「来啦!」说着伸手在小鱼儿的背上一顿乱捶乱挠,小鱼儿很配合地「啊哟」「啊哟」的一通乱叫,时不时说句「大侄女,重一点!」「再重一点!」「哎哟,真舒服!」
黄蓉发泄一阵,心里也快活起来,伏在小鱼儿的背上,笑道:「不叫就不叫,谁稀罕么?以后总会有人叫我妈!」
小鱼儿轻轻一笑,问道:「谁叫你妈啊?」
黄蓉脸上一红,侧脸贴在小鱼儿的后背上,看着小鱼儿,笑道:「你说谁啊?」
小鱼儿懒洋洋地道:「我可不知道。咱俩不过是亲个嘴儿,给你爹看见了,你爹就开始吹鬍子瞪眼,要么过来把你拽开,要么过来把我踢开。要是咱俩生了小小鱼儿,小小蓉儿,你爹还不得气得把东海的海水都喝进肚里啊?」
黄蓉格格一笑,伸手扯他耳朵,道:「不许说我爹爹坏话!」又道:「还不都怪你,总是惹我爹爹生气!」
小鱼儿笑道:「这也不能怪我,谁叫你爹爹总喜欢在我面前摆架子,我一看他这么做,就特别想气一气他。再说了,你不觉得你爹爹生我气的模样,可比平日里装得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可爱多了吗?」
黄蓉道:「呸!什么叫装得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那叫高手风范,岂是你这个武功和我在五五开的小鬼能明白的?」她虽然这样说,心中却对小鱼儿的话深以为然。
黄药师性情偏激古怪,一方面对孔孟之道嗤之以鼻,一方面又是「天地君亲师」的捍卫者。因此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没什么归属感。加之他被朝廷通缉多年,妻子早逝,身边的弟子都被他赶走,除了自己这个女儿,和几个朋友以外,竟再没有什么能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