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郎似是没料到此地居然会有人,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哪知她这一脚,竟踩到了那隻小小的圆盘,只听「当」的一声,圆盘已被她踩成了几片,盘中的蜡烛跟着倒在地上,烛火一下便被地上的雨水扑灭了。
李湛见这女郎被自己吓了一跳,不禁稍感愧疚,笑道:「我等只是路过此地,正巧与姑娘遇见,姑娘不必惊慌。」
那藕衫女郎脸上一红,摇了摇头,低声道:「小妹一时无状,让诸位见笑了。」转身去捡瓷盘碎片。也不知是她太过心烦意乱,还是怎的,众人只听她轻轻「噫」了一声,随即见她抬起了左手,几滴血珠自左手指尖落到地上,宛若一朵朵红梅,很快便被流水衝散。
李湛和李淳一直在看她,这时见到她划破了手指,李湛心想:「她的血是红的,原来她真的是人,而不是雾中仙子。」转过头去,向侍卫说道:「你去帮这位姑娘收拾一下。」那侍卫应了一声,走到那女郎身旁。
李淳却心下失望,他一向不喜欢有伤疤的人。
那女郎见李湛派人过来帮她,脸上又是一阵晕红,低声道:「多谢公子的好意,但我自己就可以了。」
那侍卫道:「姑娘的手已经受伤了,何必这般逞强?你别看你手上这道伤口很小,被水泡过以后,这道伤口就很难好了,便是日后伤口癒合了,说不定也会留下疤来。姑娘,你总不希望手上的这道疤,跟你一辈子吧?」
那女郎脸上一白,摇了摇头。
那侍卫笑道:「既是如此,姑娘就将这些碎片交给我吧。」说着将碎片收拾起来,又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帕,将这几片碎片和蜡烛包了起来,递给那女郎。
那女郎向李湛等人连声道谢,脸上神色颇为紧张,似是在担心他们认出自己是谁。正待要走,天空中电光闪过,过了几秒钟,一道雷声轰隆隆地打了下来,跟着黄豆大的雨点洒将下来。
那几名侍卫连忙撑起雨伞,李湛见那藕衫女郎站在雨中,用手护着脸颊,大雨顺着她的头髮、脸颊、肩膀、手臂、手腕、手指倾倒下来,宛似一张水帘。显然是她出门之前,没想到还会下雨,因此没有带伞,不由大为怜惜,大声道:「姑娘,你过来避避雨吧!」
李淳低声道:「七哥,你就不怕她是个刺客吗?这场雨下的那么大,放眼望去,什么都看不清楚。倘若她真的心存歹意,这白刀子进去了,雨水挡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这红刀子出来了,雨水刷的一下,就把红刀子洗干净了。只怕非得等到人倒下了,其他人才能察觉不对啊!」
那女郎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随即嫣然一笑,说道:「多谢公子好意。小妹的住所离这里很近,这么点路,倒不用撑伞。」
李湛见她娇柔的身子,在大雨中轻轻颤动,知道她这么说,并不是喜欢淋雨,而是不想让他们跟着她回家,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当下对旁边的侍卫道:「咱们还有没有多余的伞?」
众侍卫知道李湛这是想要讨美人欢心,但他们一共七人,适才就买了七把雨伞,哪有多余的伞给这位姑娘?众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侍卫收起伞来,递给李湛,另一个侍卫走到这侍卫身边,与他共撑一把伞。
李湛接过伞,向那藕衫女郎笑道:「姑娘若是觉得不便,且将这把伞拿去用吧。」
那女郎苍白的脸上满是雨水,眼中露出感动之意,说道:「小妹与你们素不相识,怎好这样做?还是……」
说话之间,李湛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将伞撑开,递给了她,笑道:「不过一把伞罢了,姑娘拿去用就是。」一个侍卫撑着伞跟在李湛的身后,不教他被大雨淋到。
那女郎苍白的脸颊上,登时飞起一阵晕红,她接过伞来,眼光之中,满是羞涩之意,轻声道:「多谢公子。明天这个时候,小妹就在这里,等公子过来,将伞还给公子。时候不早了,小妹先走一步。」声细如蚊,在大雨之中几不可闻。
李湛只觉一阵淡淡的幽香自她身上传来,直到她转身离开,这阵幽香仍然在他鼻尖萦绕,心中不禁惆怅。
便在此时,忽听得李淳在他身后叫道:「七哥,这雨下的好大,咱们去找周知府吧!」
李湛转过身来,笑道:「我就知道你永远学不会,该怎么欣赏大雨的美妙之处!也罢,咱们早一点到周府,也好早一点换一身干爽的衣服!」
李淳大笑,说道:「七哥,我听你这话,倒像是你一直都很喜欢滂沱大雨呀。可是从前在京城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多么喜欢下雨啊?嘿,七哥啊七哥,你老实交代,究竟是苏州的大雨,当真比京城的大雨美妙呢,还是你刚刚在大雨中遇见的吴女太过美丽,才叫你爱屋及乌,觉得吴地的大雨也格外不同凡响啊?」
李湛故作不悦,伸手打他,说道:「你这没大没小的小泼皮,倒取笑起你哥哥来了!这些话是随便说的么?那位姑娘在金波帮的宅第之前,用白烛白花来祭拜别人,她说不定是库库特穆尔的故人——」李淳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道:「啊,是了,她说不定就是敏敏特穆尔的嫂子!」
李湛立马维护起那女郎来,说道:「她明明是姑娘打扮,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李淳嗤的一声笑,然后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倘若她是库库特穆尔的老婆,那她现在应该在大牢里待着,而不是在街上乱转。依我看啊——」他后面四个字,说得语速很慢,语气却很重,李湛的好奇心立时被他吊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