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咬了一口贾珂的耳朵,笑道:「我原以为你这人既正经,又老实,今日才知道,原来你也是韩寿那样偷香窃玉的人物。」
这韩寿是西晋人,生得容貌俊美,体态潇洒,被当时的朝中大官贾充聘为属官。有一日贾充在家里宴请宾客,贾充之女贾午看见韩寿,对他一见钟情,便让侍女将自己的心意告诉韩寿,韩寿便通过侍女,与贾午定下私会的日子,等到那天,他便翻墙入院,与贾午相会。
后来贾充发现韩寿身上的香味极为奇特,是一种来自西域的供香。贾充知道皇帝收到这种熏香后,便将其赏赐给了自己和另一个大臣,这才顺藤摸瓜,查出来了贾午和韩寿的私情,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将贾午嫁给韩寿。
王怜花用韩寿来打比方,当然不是怀疑贾珂也曾效仿韩寿,翻墙入院,与人私会过。只不过这里是他少年时的旧宅,过往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他就待在这里,幻想贾珂能够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这时贾珂背着他偷偷摸摸地翻墙进去,他心中登时生出一种他仍然住在这里,还没有与贾珂成亲,他背着王云梦和贾珂私会,之后贾珂将他送回家来的感觉,不由心有所感,开起玩笑来。
贾珂知他心意,「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小声点!咱们还没到你卧室呢,被人发现了,往后我这香可就偷不成了!」
王怜花咯的一声笑,点了点头,将嘴唇贴在贾珂的后脑勺上,也压低声音道:「知道了。你继续走,我给你指路!」
王怜花心想他们既然要玩私会的游戏,自然要玩得痛快一点,贾珂向来喜欢冒险,难度越高,他越愉快。当下略一沉吟,低声道:「要去后院,须得走过厅堂,可是厅堂有人,这可怎么办?」
贾珂嗯了一声,低声道:「咱们且过去看看,你抱紧我了。」
王怜花低低一笑,说道:「这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贾珂不禁一笑,背着王怜花走到厅堂,王怜花用唾沫沾湿指尖,在窗纸上连着戳了两下,与贾珂一起凑眼到破洞之上,向里张望。
只见薛红红坐在椅上,身穿大红衣裳,脚下露一双大红的鸳凤嘴,鞋面上各镶着一朵大红的堆纱芍药,从头到脚,都是红的,只有头髮是黑的,脸是白的。只不过脸上的白有些吓人,似乎是施了太多脂粉,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个冻过的麵团,还在散发着森森的寒气。麵团之上落着两道浑浊的竖线,是眼泪留下的痕迹,宛若推车经过雪地时,留下的两道长长的车辙。嘴却是红的,红得有些刺眼,但是上嘴唇被浑浊的泪水打湿了,宛若大红的锦缎上,被人弹上去了一点石膏。
花金弓坐在她对面,上身穿一件织金云绢,下面是翠绫裙,脸上薄施脂粉,头髮虽已花白,仍是梳得油光乌亮,上面插了几朵金钗。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在薛红红的脸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无奈之色,然后侧头看向一旁,笑道:「你这丫头是叫秋菱吧?去打盆水过来,我们少奶奶哭花了脸,须得好好洗上一洗。」
贾珂和王怜花站在这里,看不见秋菱,只听她笑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厅堂,过得片刻,又走了回来,将水盆放到桌上,笑道:「水打好了,施少奶奶过来用吧。」
贾珂心中一动,回到院子,游目四顾,突然间腾空而起,飞到树上,抓了三隻喜鹊,然后重新回到窗下。
薛红红「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正待将手伸进水中,忽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两道黑影闪过,定睛一看,竟是两隻喜鹊飞到面前,在厅堂中盘桓不去。
厅中众人皆是吃了一惊,花金弓向来不喜欢鸟雀,虽极力保持镇定,声音仍不自觉地尖利起来,叫道:「你家的喜鹊竟不怕人,还真是难得!快!快把它们赶出去」秋菱面露难色,说道:「好……好啊!」说着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想要抓住这两隻喜鹊。可惜她的武功太低,喜鹊又太过灵活,一抓之下,竟然没有抓住,反倒被喜鹊在手背上啄了一下,连忙惊呼一声,缩回了手。
薛红红嗤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看我的!」说着伸手去抓。她毕竟是薛衣人的女儿,虽然说不上多么厉害,但武功还算不俗。这喜鹊灵动异常,东飞西扑,薛红红使出浑身解数,抓了数下,竟也抓到一隻,不禁欢呼一声,又绕着厅堂,上蹿下跳,抓了树下,终于将另一隻也抓在手中。
她正待走出厅堂,将两隻喜鹊放飞,突然间眼前一花,随即定了定神,只见三隻麻雀和一隻喜鹊飞了过来。那三隻麻雀正巧落在她的头上,其中一隻麻雀的爪子揪住她的头髮,似乎是想要把她头上的金簪抢走,薛红红两手各抓着一隻喜鹊,无暇驱赶头上的麻雀,忍不住尖叫一声,大声道:「快!快把它们赶走!」
秋菱右手手背刚刚被喜鹊啄了一下,手背仍在隐隐作痛,这时看见麻雀,生怕麻雀也像喜鹊一样喜欢啄人,因此听了薛红红的话,虽然连声应是,却迟疑着不敢靠近。
薛红红恨恨地瞪她一眼,又向花金弓瞪了一眼,花金弓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她面前,与她相距三步远的时候,花金弓停下脚步,然后扑过去抓麻雀。她连着抓了数十下,终于将这三隻麻雀抓住,急道:「少奶奶,咱们快找个地方,把它们放了!」说着抓着麻雀,奔出厅堂,薛红红抓着喜鹊,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