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觉得贾珂委实太过恶毒,他安慰自己:「我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可不是怕了贾珂了!」然后哼了一声,以示不屑,拉着贾珂迈步入内。
两人穿过厅堂,厅后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园中山石古朴丑拙,旁边设了溪池,再以竹节引水,流转山石,淙淙有声。花园中种着十数种花卉,暗香浮动,极为雅致。
贾珂看见这些引水的竹节,笑道:「这个设计好巧妙啊。」
王怜花甚是得意,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微笑道:「多谢夸奖。」
贾珂噗嗤一笑,说道:「原来这个设计,是出自王公子之手啊。」
王怜花得意洋洋地道:「是了。」说着伸手一指旁边的一处窗户,说道:「那就是我的房间。这庄子的景致,大多都在别处。这里只是一个小花园,地方太小,没什么意思,但我待在房间里,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此处,每次看过来,都觉得这山石虽然丑拙,溪池虽然清澈,但毕竟太过单调乏味,所以就想出了这个办法,来给这小花园增添几分生机。等到晚上睡觉之时,若是觉得水声太吵,便将竹节取下来一截,水引不过来,自然就不会觉得吵闹了。」贾珂听了,自然大为讚赏。
王怜花得意一笑,拉着贾珂走到房间之间,停住脚步,眼望房门,咬住嘴唇,脸上露出奇怪之色。
贾珂笑道:「怎么不走了?」
王怜花干咳一声,说道:「我那时候年纪太小,里面有些……有些东西很……咳咳,你进去以后,不许笑我!」说到最后,看向贾珂,大有贾珂不答应,他现在就带着贾珂掉头离开的架势。
贾珂哈哈一笑,说道:「好,我不笑。」
王怜花鄙夷道:「你现在就在笑呢!」
贾珂眉毛一扬,随即走到王怜花身后,伸臂将他抱住,笑道:「嗯,我现在不笑了。」
王怜花哼了一声,鄙视道:「好一个掩耳盗铃,掩眼不笑!」说完这话,他将手放到门上,顿了一顿,终于鼓足勇气,推开了房门。
房门甫开,贾珂还没走进房间,先看见对面白墙上写着一百四十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这一百四十四个大字,笔笔精神饱满,笔力雄劲,墨汁深深渗入墙壁,几乎便要飞出墙壁,只是字迹颇为稚嫩,显然这写字之人,当年在书法一道上功力还不够深。只见这一百四十四个大字写的是:「不信巫山女,不信洛川神。何关别有物,还是倾城人。
潘安行东陌,掷果将盈车。江东士女聚,看杀卫玠何。
桥上谁家郎,潇洒美姿仪。行似孤松立,醉若玉山崩。
珠光犹似面,朱色不胜唇。遥见疑玉树,闻香知异春。
我欲化琼枝,相偎玉树旁。冰簟鸳鸯锦,香汗流山枕。
自能伴贾郎,谁愿窥宋玉。来日践旧约,惊动扬州城。」
这潘安、卫玠和宋玉皆是历史上着名的美男子,贾珂年纪稍长,便经常听见有人将他和这些人相提并论,因此看见这首诗的前面几句,倒不怎么稀奇,只是他看到「我欲化琼枝,相偎玉树旁」这句,登时想起柳永的那句「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忍不住轻轻一笑。
王怜花脸上一红,气忿忿地道:「你不是刚刚答应过我,绝不笑我么!」
贾珂只好咳嗽一声,伸嘴在王怜花的后颈上深深吻了几下,然后忍住笑意,说道:「原来咱俩重逢之前,王公子想做的就是琼枝,而不是玉树啊。」
王怜花听了此言,登时感到热血涌上了脑袋,他头一回这般热切地盼望,贾珂其实是个文盲,一个字也不认识。
一时之间,他只觉脸上热热的,后颈热热的,脑海中却乱糟糟,他被贾珂抱在怀里,却恨不得跳进池子里,说道:「我……我……唉,那时我妈总是对我冷嘲热讽,说我难道是个女人么,不然怎么会对你念念不忘。我那天正好在外面喝了几坛酒,听了她的话后,一气之下,借着酒意,就……就……」
贾珂善解人意地道:「你就故意写下了这首诗,还在诗里说你想当琼枝,总之她会因为什么生气,你就故意写下什么来气她,是不是?」
王怜花忙不迭地点头,说道:「不错,不错,这首诗其实只是我一时的气话,当不得真的!」
贾珂微微一笑,说道:「好,咱们不当真,」王怜花却突然笑了笑,说道:「除了这句话以外,其他的话,可句句都是真话。」一面说话,一面转过身来,看向贾珂,伸手捏住他的下颏,笑嘻嘻道:「并且最后一句话也灵验了,你果然和我践行了旧约,你来扬州城之时,也果然惊动了扬州人。」
贾珂见王怜花脸上红晕未消,眼中犹存几分不好意思,却硬要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浪子模样,不禁大为好笑,点了点头,笑道:「这样看来,我的王公子不仅文采了得,还能掐会算,占卜未来了。」
王怜花得意一笑,正待说「过奖,过奖」,就见贾珂笑眯眯地道:「不仅那一句灵验了,连『我欲化琼枝,相偎玉树旁』这一句也灵验了,要是当年的王公子知道了这件事,心里一定非常高兴。」
王怜花听了此言,登时涨红了脸,他一言不发地鬆开贾珂,走进房间,然后扑倒在床上,将脸埋在锦被之中。
贾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着走进房间,一看之下,登时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