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话,随即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牙,脸上一片天真无邪,继续道:「贾珂,你千万别误会,我这么说,可不是在遗憾他们没有杀死你,你也知道,我一向喜欢听这些杀手刺客的故事,我这只是以专业的眼光,评价他们作为刺客的水平罢了。」
李湛向他瞪了一眼,目光之中,满是不悦。李淳向他扮了个鬼脸,又拿起一隻酥油泡螺,慢慢地吃起来。
李湛看向贾珂,问道:「你刚刚说王云梦想要置你于死地,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天晚上,王云梦也派人去金风楼上刺杀你了?」
贾珂面上露出沉痛之色,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天晚上刺杀我的二十一个刺客之中,有一个就是她的手下。」
李淳听到「二十一个刺客」这六字,眼中光芒一闪,只不过他正在低头吃酥油泡螺,因此谁也没有看见他眼中这道一闪而过的光芒。
李湛大吃一惊,随即想起刚刚他们站在节度使府前面,遇见贾珂和王怜花之时,他二人双手紧握,亲亲热热的模样,不由大为不解,寻思:「他妈都派人杀你了,你怎的还和他过得下去?」
只听贾珂继续道:「其实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唯一一件和她结怨的事,不过是她的儿子爱上了我,还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和我成亲。虽是如此,她却恨我入骨,即使在我和怜花成亲当晚,她也不愿意放过我。
假如我再打着寻找怜花的父亲的名义去找皇上,这件事传入她的耳中,一来她不会放过我,只怕到时我还没找到皇上,就先死在了她的手上,二来她见过皇上,知道皇上的长相,她知道我找的这个人的模样以后,很容易就能猜到我找的这个人不是别人,竟是皇上。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两位一定有所耳闻,倘若这件事给她知道了,和直接昭告天下,又有什么区别?」
李湛想起当年王云梦假冒甄三姑娘进宫一事,心中一阵后怕,连声道:「你说的不错,是我孟浪了!」
贾珂安慰道:「你从没和她打过交道,自然对她的可怕之处不甚了解,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顿了一顿,又道:「何况我和江苏巡抚的交情并不深厚,寻找怜花的父亲这件事,不过是我的私事,江苏巡抚怎会为了我的私事,就调动大批人手四处搜寻?只怕到时皇上还没找到,弹劾我的摺子就已送达京城,一来耽误时间,每耽误一刻钟,皇上便多一刻钟的危险,二来等事情闹大,皇上失踪这事又哪里能隐瞒下去。」
李淳突然向贾珂一笑,缓缓地道:「其实还有一点,你不想把王怜花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子这件事大肆宣扬,所以给王怜花四处找爹这件事,你说什么也不肯做,是不是?」
贾珂哈哈一笑,说道:「殿下果真慧眼如炬,微臣确实存了这一点私心。」
李淳又是一笑,说道:「从前你放着一千个、一万个英俊男子,美貌女子不要,只迷恋王怜花一人,我怎么看都看不明白,只道你是被鬼迷了心窍。不过现在我总算懂了,毕竟王怜花的武功这么高,就算再来两千个、两万个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你向来喜欢最好的东西,当然要挑武功最高的人喜欢了。」
贾珂淡淡一笑,说道:「殿下说笑了,我和怜花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李淳奇道:「怎么,难道你小时候就喜欢他了?」
李湛轻轻地咳嗽一声,截断李淳的话,说道:「既然王怜花的父亲不能用,那咱们须得另外再想个人。」
李淳的目光在贾珂的脸上转了几转,随即低头看向盘子里吃了一半的酥油泡螺,悠悠道:「七哥,你看太平王叔怎么样?他和父皇是亲兄弟,两人长得挺像的。」
李湛一怔,重复道:「太平王叔?」顿了一顿,又道:「太平王叔早在两年前就被父皇软禁了,你现在告诉别人,太平王叔在江南失踪了,这话谁能相信?」
贾珂却在心中赞道:「好主意!」只是这件事他不想担责任,因此没有开口。
李淳抬起头来,看向贾珂,微微一笑,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七哥,难道你忘了当年水鹫在顺天府中说的话了吗?我记得他当年是这么说的,什么太平王叔是吴明的手下假扮的,真正的太平王叔早落入吴明的手里了,什么他之所以听吴明的吩咐,假扮成叶孤城欺骗贾珂,就是因为吴明威胁他,倘若他不听话,那吴明就要杀死太平王叔么。
其实父皇也没有查清他们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吧,不然父皇也不会拖了足足两年,始终不去处置他们。既然如此,咱们完全可以说:『柳大人』——嗯,江苏巡抚是姓柳吧?」
待贾珂点点头,继续道:「『柳大人,我们这趟来江南,是因为父皇收到了一条消息,说是有个和太平王模样很像的人,近日在江南出没,父皇担心这个人和吴明有关,因此派我们过来调查此事。这件事万分机密,父皇只让我们来找你和贾珂,再不许我们找别人了。你须得协同我们找到此人,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别人,一旦走漏风声,父皇定要砍了你的脑袋。』嘿嘿,你们觉得我这办法怎么样?」
他这番话明明是对李湛说的,但奇怪的是,他说话时看也不看李湛一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贾珂脸上,一瞬也不离开,口角之间,似笑非笑,只在说到「砍了你的脑袋」这六个字时,瞳孔突然放大一瞬,宛若猫科动物遇到猎物时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