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萧峰讲完,钟灵问道:「萧大哥,你既然是丹国的大官,怎么官也不做了,却跑到杭州来了?」
萧峰自然不便说出内情,想了想,说道:「我本就是个粗鲁汉子,自小在江湖长大,受不了官场上的阿谀奉承,尔虞我诈,我待得不耐烦,索性就离开了。」
钟灵微笑道:「那可好啊,萧大哥,我也不耐烦这些。往后咱们在江湖上闯荡,两个人天天待在一起,再也不理会这些烦心事,该有多快活啊!」
萧峰先前见钟灵对轰动一时的翡翠宝塔案一无所知,只道钟灵自幼在深山、海岛之类的地方长大,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因此才没听说过这件事,这时听到她这句话,只觉她竟是在说,她和自己有同样的烦恼,不由心下大奇,问道:「钟姑娘,不知令尊是做什么的?」
钟灵伸了伸舌头,说道:「萧大哥,其实我和你倒是同病相怜了,我十四岁以前,一直姓钟的,后来就改姓了段。至于我爹爹,嘿,他挺有名的,你大概听说过,我爹爹的名讳上正下淳。」
其实萧峰听到钟灵说自己十四岁以前姓钟,后来改姓段以后,便隐隐猜到了钟灵的身份,毕竟段正淳在王妃过世以后,将迫不及待地将许多旧情人迎进王府,又册封了好几个妙龄少女为郡主这件事,当时可闹得沸沸扬扬的,虽然他远在丹国,却也听说过这件事。
待听到钟灵说出「上正下淳」这四字,萧峰心道:「果然如此!」随即心中泛起愁来。
假如钟灵只是个普通的江湖女子,他和钟灵结为夫妻以后,他们的婚事只会引起萧远山不满,倒不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但是钟灵居然是大理国的郡主,大理国皇帝没有子嗣,几年前段正淳就被皇帝立为皇太弟,待皇帝过世以后,段正淳便会登基为帝,到时钟灵也会成为大理国的公主。
儘管萧峰不打算再回丹国当官,但是萧远山毕竟在丹国身居高位,倘若他一时任性,娶了钟灵为妻,丹国大臣的儿子居然与大理国的公主结为了夫妻,倘若这件事传了出去,只怕会对萧远山不利。
钟灵见他怔怔望着自己,急道:「萧大哥,我爹爹女儿很多,从不缺我这一个,我也从不稀罕当什么郡主。倘若你……」
她说到这里,心中又害羞,又胆怯,生怕说的太直白了,让萧峰轻贱了自己,心念一转,继续道:「倘若你天天和我在一起,我去哪里,你都愿意跟我去,我想做什么,你都乐意奉陪,那我可不稀罕当段灵,我只想当……当你的钟灵。」脸上越来越红,说到最后,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话说完的,但她虽然这般害羞,声音却一直没有变小,仿佛生怕萧峰听不见她的话。
萧峰听到她这句话,不由得胸口一热,柔情顿生,心想:「我怎么突然这般婆婆妈妈,连个小丫头都不如!」当即握住钟灵的小手,说道:「钟姑娘,你当真愿意以后天天跟我在一起,永不后悔的了?」
钟灵听到这话,脸上又是一红,将左手抽了出来,伸向自己怀里。
萧峰心下愕然,就见钟灵从怀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递了过来,萧峰接过来一看,只见纸上写着:「喜今日赤绳系定,卜他年白头永偕。
红叶之坊,成亲时的良朋,宴客时的益友。
承办占卜吉日,布置喜堂、定製喜服、租赁喜轿诸多事宜。
……」
萧峰一怔,看向钟灵,钟灵微笑道:「萧大哥,我觉得今天这日子就挺好的。」眼中满是狡猾神色。虽然她和母亲在很多事情上都不相像,但是在成亲这件事上,她却和母亲一般杀伐决断,雷厉风行。
萧峰又是一怔,随即纵声长笑,笑声在房中不断鸣响,自他离开丹国以来,这么多天,他还是头一回笑得这般畅快。
萧峰伸手抚摸钟灵的脸颊,钟灵脸上一红,然后伸嘴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吻,萧峰微笑道:「咱们两个既然说好要在一起,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好急的?你哥哥是怎么回事?他是被谁掳走的?现在平安无事了吗?」
钟灵「啊」的一声惊呼,不好意思地道:「我见到你以后,心里太过欢喜,居然把哥哥忘得一干二净了。」其实她何止忘了段誉的事,她过来之前,特意想好等她见到萧峰以后,就挤出几滴眼泪,好让萧峰心下软了,陪她去一趟苏州。哪想她一和萧峰聊起天来,先前的算计,居然全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萧峰噗嗤一笑,说道:「不用急,你慢慢说便是。」
钟灵点了点头,将贾珂告诉她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萧峰。
萧峰听着听着,突然间想起杭州城里张贴的慕容復的画像来。
慕容復的父亲慕容博和他有杀母之仇,萧峰瞧见慕容復的画像以后,自然格外上心。他本就奇怪,虽然马大元是死在自己的成名技之下,但不一定就是慕容復杀死他的,自己也没听说慕容復最近在江湖上做下什么血案了,朝廷为何突然间大功干戈地抓捕慕容復了?
这时听到贾珂的经历,虽然贾珂没有告诉钟灵,自己关于慕容復的推测,但是萧峰想到慕容復的画像的异常,很容易便能想到,这场在太湖之上的刺杀,很可能与慕容復有关。
萧峰想到惨死在雁门关的母亲,想到痛失所爱,以致心性大变的父亲,不由得又伤感,又愤恨,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苏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