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珂登时心虚起来,他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咳嗽两声,然后正色道:「你没听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句话吗?平时你跟我说几句撒谎,我只当你是在向我撒娇了,但是这件事可不一样。既然你已经答应过我,再不会对任何人使这『迷魂摄心催梦大法』,你就得说到做到,知不知道?」
贾珂这般郑重其事,王怜花却没怎么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另一件事上了。
他笑嘻嘻地在贾珂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昨天我说你就喜欢我骗你,你还说我厚脸皮,怎么过了一晚上,你自己就承认这件事了?怎样,现在还说我厚脸皮,自己的脸皮不够用,把你的脸皮也剥下来贴在自己的脸上了吗?」
贾珂微微一笑,一字字地道:「王公子,重点是这个吗?」
王怜花见贾珂气成这样,心中更觉好笑,忍不住大笑起来,等他笑够了,这才靠在贾珂肩上,懒洋洋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些话你都说了几百遍了。我不过随口说说,又不是真打算对周芷若用『迷魂摄心催梦大法』。」
贾珂见王怜花一副惫懒的模样,也不知道他这番话,王怜花有没有放在心上,不免有些着急。不过转念一想,王怜花已经答应他,这半年都会和他待在一起,有他在一旁看着,王怜花也没有用这门功夫的机会,这才放下心来。
贾珂笑道:「那就好。」
王怜花见贾珂不再啰嗦,也高兴起来,问道:「既然严刑拷打这个法子,你留作备用,『迷魂摄心催梦大法』这个法子,你直接否决了,那你打算怎么查清楚周芷若和慕容復的关係?」
贾珂微微一笑,凑到王怜花耳边,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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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府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在摺子上写了几个字,便将毛笔放在笔搁上,转过头和几个清客商量,该用什么方式将昨天的事情告诉皇上,才能让皇上认为他劳苦功高。
说话间,忽听得脚步声响,一个小厮走到书房前面,敲了敲门。
周知府道:「进来。」
那小厮道:「老爷,刚刚贾大人让秦管家把他的车夫从客栈叫过来,听说贾大人准备回杭州了。」
这件事当真出乎周知府的意料之外,昨天他见贾珂对周芷若的事情颇为上心,还当他对周芷若有意呢,怎么他只在这里住了一晚,今天就走了?
周知府略一寻思,忽地想起王怜花那爱吃醋的名声来,认定贾珂之所以这么急着离开苏州,是因为昨天王怜花冷眼旁观,见贾珂和周芷若旧情难了,妒火中烧,这才逼着贾珂今天就离开苏州,离开周芷若。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为懊悔,暗道:「我真是个傻瓜!本来没有我多事,他们两个对彼此就是有意的,我干吗要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说?这样一来,就算原本王怜花没有注意到芷若,现在他也要视芷若为眼中钉了!」想到这里,忍不住嘆了口气,暗道:「唉,我真是个傻瓜!」
众清客见周知府听完小厮的话后,坐在椅上,沉默半晌,忽然嘆了口气,声音之中满是懊悔,之后又不在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由得面面相觑,甚是好奇。
那小厮等了许久,见周知府始终不说话,于是鼓起勇气,问道:「老爷,贾大人要走了,您不过去送送他?」
周知府听到这话,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是!贾大人要回杭州,我当然得送他一程!」说着站起身来,走出书房,让那小厮带路。
贾珂和秦管家说完话,便又回到厢房,周知府走到厢房前面的过道上,只见厢房房门大开,隐隐有说话声自门中传出来。他走到门前,便见贾珂坐在床沿,面向枕头,背向他们,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的头上、颈上、背上和手上。王怜花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离着贾珂较远的左腿曲起,贾珂一手握着王怜花的右手,一手去摸他的脸颊,两人随意閒聊。
周知府登时想起他新婚不久的旖旎风光,那时他和老婆好得如同蜜里调油,一刻也舍不得分开,他们也常常像贾珂和王怜花这样,一个人躺在床上,一个人坐在床沿,随意的聊些閒话。
周知府心道:「原来他们两个虽然都是男人,但是相处起来,和寻常夫妻也没什么差别。」
他这般热切地去撮合贾珂和周芷若,第一是因为贾珂位高权重,倘若这门亲事成了,他摇身一变,成为贾珂的亲戚,自然能得到说不尽的好处;第二却是因为王怜花是个男人。
虽然这门婚事是皇帝赐下来的,但是周知府实在想像不出来,两个男人怎么成家过日子。便是如此,他心中认定,倘若周芷若真的嫁过去,也不可能是妾——这世上哪有男人当正房的?何况王怜花也好,贾珂也好,他们两个都不可能生出孩子,这样一来,连袭爵的问题都不用考虑,当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亲事。
但是这时他见贾珂和王怜花原来和普天下任何一对夫妻没什么差别,这念头自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他们周家算不上多么显赫富贵,但也是清清白白的耕读人家,族中的女孩子,最多当个填房,哪能去当妾室。
周知府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向两人请了个安,笑道:「大人,您二位怎么今天就急着回杭州,可是卑职招待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