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风势已经不小,贾珂抱着王怜花走进船舱,舱中设着方几和座位,他将王怜花放到座位上,然后坐在王怜花右手边,王语嫣略一迟疑,坐到王怜花左手边。柳明珠笑道:「咱们来得匆忙,船上也没有准备茶水细点,还请大人见谅。」
贾珂笑道:「无妨,把王保保那两个手下带过来,咱们正好审问他们。」柳明珠恭声道:「是!」转头向站在一旁的士兵说道:「你去将那二人带过来,大人要问他们话。」
那士兵躬身道:「是!」走出船舱,带上了门。
船舱上哗啦啦一片响声,大雨洒将下来,烛台的火苗也在不住晃动,舱中忽明忽暗。贾珂和柳明珠閒聊几句,忽听得舱外有人喝道:「站住!往哪跑!」呼的一声,有人挥刀砍了过去,随即扑通一声,有人跃入水中。
柳明珠脸色大变,站起身来,抬脚便要走出船舱,只迈出一步,忽地想起贾珂就在身旁,忙收回了脚,请示道:「大人,卑职出去看看。」
贾珂微笑摇头,说道:「不必了,他们过来了。」
话音刚落,舱门自外面推开,柳明珠抬眼看去,见六七个士兵抓着王保保那两个手下的双手和头颈,押着他们走进船舱。
这两个手下,其中一个年纪尚轻,二十多岁,皮肤本就很白,这时脸上满是惊慌之色,走起路来也踉踉跄跄,手脚发软,显是害怕到了极点,灯光之下,皮肤当真白到透明。另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神色木然,生着络腮鬍子,他浑身湿透,水珠一滴滴自衣角落到地上,肩头挨了一刀,鲜血喷涌出来,溅到了鬍子上,一根根鬍子都变成了红色,血液混着雨水和湖水顺着鬍鬚往下滴答,一时也分不清哪一滴是血珠,哪一滴又是水珠。
贾珂抚掌大笑,说道:「你这大鬍子是担心我们在船上无聊,特意给我们表演一套把戏,聊以解闷吗?柳守备,你说咱们赏他什么?」
柳明珠见这两人没有逃走,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听到贾珂这么说,凑趣笑道:「他能博得大人一笑,也算是大功一件了,不如赏他十两银子?」
这两句话大大出乎众士兵的意料,这大鬍子因为畏罪逃跑得了赏赐,他们恪尽职守,奋力将这大鬍子抓了回来,却连一句称讚都没得到,众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心下不忿,虽然不敢表露出来,仍是在心里骂了几句。
那年轻人一怔,看向大鬍子,脸上神色又惊愕,又羡慕,大鬍子本来很是绝望,听到这话,忍不住「啊」的一声叫,颤声道:「真……真的?」他倒不是因为这十两银子高兴成这副模样,只是他觉得这两句话似乎是告诉他,他们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杀死他了。
贾珂却不理他,向柳明珠笑道:「十两银子未免太少了!我看就赏他一家老小和他一起死吧,也算让他得偿所愿了。」
大鬍子怒道:「放屁!老子才没有这愿望!」说着眼圈一红,泪珠滚滚而下。站在他身后的士兵见贾珂不是真的要赏赐这大鬍子,心中很是高兴,这时听到大鬍子居然敢对贾珂这样说话,立刻狠狠地在他膝盖上踢了一脚,这大鬍子倒算硬气,这一脚这么狠,他愣是一声不吭,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侧过头去,泪珠顺着脸颊流入他的鬍鬚之中。
贾珂哈哈一笑,说道:「你没有这愿望?那你干吗不早点逃跑,非要现在逃跑?你不就是担心上岸以后,我们查出你的身份,按律将你一家老小斩首示众,看见现在风急雨大,白浪汹涌,船上又满是弓箭手,想着若是你跳下湖去,这些弓箭手定会齐齐放箭,将你射死在湖里,到时你死在湖里,我们不会冒险去捞你的尸首,才专挑这时候逃跑吗?」
大鬍子大惊,颤声道:「你……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虽然这话是在肯定贾珂所言句句是真,但是贾珂半点也高兴不起来。王怜花听了这话,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还有几分幸灾乐祸,谁叫贾珂居然一下就猜出这大鬍子是为了什么逃跑的,他还以为这大鬍子只是想要活下来呢。他斜睨贾珂一眼,低声道:「咱们仅仅分开半日,不想你居然当起别人的蛔虫来了。」声音中居然透出说不尽的苦涩和酸楚,眼睛里却满是打趣。
贾珂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看着大鬍子,淡淡一笑,说道:「这有什么难猜的。」又看向那年轻人,微微笑道:「刚刚你怎么没有跑?」
那年轻人道:「我手脚发软,跑不动了。」说着看了一眼大鬍子,继续道:「并且我爹妈几年前就过世了,我既没娶妻,也没生子,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倒和他不一样。」
贾珂笑道:「有什么不一样的,虽然你没有家人,而他有家人,但你们俩是一起干的这杀头的买卖。你们做这件事之前,就该想到,万一失手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那大鬍子叫道:「不!不是!我们只知道他要我们过来杀一个人,王保保那孙子可没和我们说,他要杀的人是你。倘若知道这人是你,那我绝不肯上船的!」
贾珂笑道:「这倒奇了。你们不知道要杀的人是谁,那王保保怎么敢让你们自己过来,他就这么笃定你们杀的人一定是我吗?」
那年轻人道:「反正我们照着王保保的吩咐布置好陷阱以后,只有你们一艘船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