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王怜花扭头说话之时,贾珂忽觉眉心一痛,仿佛一根细针扎在上面。他心下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预感,来不及细想,团成一团,向右一滚。就在他向右一滚的一瞬,众宾客已经瞧见一道银色的影子,自地上飞起来,甚至比闪电还快,嗤的一声轻响,这道银影已经自贾珂的心口上方透入,原来那竟然是一柄银色长|枪。虽然贾珂闪避及时,没有刺中心臟,但这柄枪已经伤到他的左边肺叶。
高立见一击未中,便又刺出一枪,他本就有两柄长|枪。贾珂胸口一阵剧痛,手下却丝毫不慢,听到背后风声,也不回头,伸手抓住长|枪,反手运劲,长|枪便反向刺入高立心口。这长|枪刺来太快,高立反应不及,心口已被枪身洞穿,剧痛之下,但觉贾珂的内力自枪身汹涌而至,格格爆声不绝,众目睽睽之下,不过瞬息之间,肥胖的「活财神」就缩成了一个圆圆的肉团,已然气绝而死。
这巨变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怜花面如土色,扑上来扶住贾珂,见他胸口横着一隻锋利的枪头,在灯光下闪动着森森银光,又见他胸口鲜血有如泉涌,在这一瞬间,王怜花脑海中空洞洞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心臟疼得快要死去,下意识伸手去压贾珂的伤口,想将汨汨流出的鲜血堵回去。
突然间,王怜花肩头一重,原来贾珂刚刚全靠一口真气支撑,杀死高立以后,真气一泄,登时支撑不住,他倒在王怜花怀里,几乎吸不进气,只能拼尽全力去呼吸,每吸进一口气,便剧烈咳嗽几下。
王怜花这才惊觉,伸手将他抱住,深深吸了口气,拔出贾珂胸口的银枪,贾珂闷哼一声,声音中满含痛苦,王怜花眼睛一酸,强忍恐惧,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贾珂伤口周围点了七处穴道,血登时流的缓了,王怜花心中稍感安定,道:「快拿金疮药来!」
余下两名粉衣少女站在一旁,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到这话,忙跑出大厅,去拿金疮药。
王怜花忽觉脸上一热,侧头一看,就见贾珂枕在他的肩头,脸如白纸,浑身是血,但是喜服本就是红的,鲜血渗进喜服之中,一时也看不分明。
贾珂向他微微一笑,手指继续抚摸他的脸颊,道:「这点小伤,怎么就哭了?」
王怜花见他还有力气说笑,心下大安,笑道:「谁哭了,是……是湖水溅到我脸上了。」说话间,又有几滴眼泪滴在贾珂的肩上,大红的喜服,明黄的灯火,这几滴泪珠晶莹生光,便仿佛花瓣上的露珠。
刚刚王怜花将银枪拔|出来,贾珂感到剧痛,神志便清醒过来,顷刻之间,他将内息连走了十八次,胸口伤势,已然好转大半。这时听到王怜花狡辩,贾珂也不戳破,他见王怜花白玉似的脸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知道是自己手上沾着的鲜血,抹在了他脸上的缘故,又是一笑,然后道:「下面太安静了。」
王怜花心念一转,已然明白贾珂的意思。
西湖上的画舫大多只有一层,金风楼却有两层,他们拜堂用的大厅,就在楼上,厨房却在楼下,那十名守卫也都在楼下守着,两名守着厨房,余下八名守在甲板上。
原随云落水以后,贾珂便吩咐两名粉衣少女下去查看情况,刚刚贾珂受伤,王怜花又吩咐两名粉衣少女下去拿金疮药。即使那十名守卫和先前那两名下去查看情况的粉衣少女都训练有素,做事的时候,不会发出半点声响,但是之后那两名粉衣少女亲眼目睹贾珂受了重伤,她们走下楼梯,去拿金疮药,这一路上绝不会一句话也不说。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不会说话,一种是哑巴,另一种就是死人。
众宾客见到「活财神」刺杀贾珂,不由得议论纷纷,有人见「活财神」已然毙命,便大着胆子,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肩头,用力一翻,使他正面朝上,仔细一看,不由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王怜花循声看去,就见「活财神」肚皮从中裂开,两隻手自他的肚皮中伸了出来,「活财神」皮肤很白,这两隻手却是小麦色的。
那人再一拽他的衣服,衣服拽开,被湖水浸的湿透的棉花和几张刷了桐油的油纸登时从衣服中掉落下来。显然这人并不是「活财神」,而是将活财神的脸皮剥了下来,用极为巧妙的手段将其製成面具,戴在脸上,再以棉花垫在衣服里面,装出肥胖的外形,又因为棉花吸水,便用油纸包住,这样里面的棉花虽然已经湿透,外面的衣服却不会被棉花打湿。
王怜花不知道先前高立和「张康」是怎么逃脱检查的,他初时发现「张康」易容,便怀疑那几名粉衣少女中有奸细,这时发现「活财神」也是别人易容的,当即便认定「张康」和这个假扮「活财神」的人都是王云梦派来的,那几名粉衣少女中的奸细也是王云梦买通的,王云梦之所以派他们过来,就是要他们杀死贾珂。
王怜花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一凛,寻思:「船上这么多人,他们之中,是不是还有她派来的人?」
忽听得几道「砰砰」之声接连响起,似乎有重物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在雷声中听不清晰,只听得几人放声尖叫,夹裹着雨点的冷风吹进楼来,众人齐齐看去,就见大厅的几扇窗户都已从外面撞破。
每扇窗户上都趴着一个人,电光闪闪之中,只见他们穿过窗纱,低垂着头,脸色铁青,胳膊或僵直,或垂下,显然已经死去,这样看去,便仿佛他们死去以后,怨灵不愿消散,便自己爬了上来。众宾客大惊失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