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玉叫这个女孩子「心心」。
他们看起来和每一对在湖边散步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区别,走着走着,心心大概有些累了,和花如玉抱怨了一句,他们便找了一家酒馆坐下。
这酒馆临着西湖,不远处就是凤林寺,几个知客僧站在寺外清扫落叶,迎送香客。阳光落在他们的头上,他们的头反射着阳光,非常的亮,也非常的白,这家酒馆高高挑起的青布招牌,也非常的白,洗得发白,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大字。
「顾道人。」
这家开在寺庙附近的酒馆居然叫「顾道人」。
这酒馆是三间用木板搭成的小屋,屋子里阴暗潮湿,堆满了酒缸,木屋前搭着竹棚,竹棚下面也摆着一隻只酒缸,这种酒缸很大,下面盛酒,上面放一块木板,客人们就坐在小板凳上,围着酒缸喝酒。
一阵清风吹来,酒水的香醇,配上湖岸的花香,倒别有一番风味。
花如玉和心心坐了一会儿,就发现这酒馆虽然很破,并且只卖冷酒,但是这时天色尚早,这几张桌子已经摆了出来,来这里歇歇脚,喝几杯酒的客人居然很多。
他们又等了半天,才有一个癞痢头的年轻人从屋中走了出来,他搬出一大盆用盐煮好的毛豆,重重地放在柜檯上,然后拖着脚步,慢吞吞走到花如玉面前,懒洋洋道:「客官要什么?」
花如玉道:「来五斤竹叶青。」又问道:「你们这里有什么下酒菜?」
那癞痢头翻了个白眼,道:「都摆在柜檯上呢。」
柜檯上没有热菜,只摆了一盆煮花生,一盆煮毛豆,还要一盆豆干。
心心笑道:「难道你们不卖早饭?」
那癞痢头道:「不卖。」
心心笑道:「每天都有这么多人经过这里,每个人都要吃饭,却不是每个人都要喝酒,如果你们勤快一点,做几样菜,哪怕蒸几笼包子,用不了几个月,你们就会有钱买桌子了。」
那癞痢头道:「难道你是这里的老闆?」
心心一怔,甜甜笑道:「当然不是。」
那癞痢头道:「那你操这么多心干嘛?」说话间,他已经翻着白眼走了,好像连看也懒得看他们。
心心扁了扁嘴,一脸委屈道:「我头一回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招人烦,不过说了几话,就惹得别人和我打架。」
旁边一个酒糟鼻子的老头呵呵笑道:「小姑娘,你千万别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那小子这几天心情不好,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别说你了,就是他老闆和他说话,他照样能甩脸子。」
心心听了这话,似乎很是惊讶,吐吐舌头,笑道:「看来他的老闆的脾气一定很好,不然怎么容得下他。」
忽听得一人道:「或者他的老闆很懒,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他做,哪还会管他是什么态度。」原来是那癞痢头端着一坛竹叶青走了过来。只听「砰」的一声,他将这坛酒重重的放在木板上,然后白了心心一眼,又扭头离开。
心心笑道:「看来我又惹他生气了。」说着拿来两隻空碗,斟满了酒,然后道:「公子,我去附近买几样早点,好不好?」
花如玉点了点头,道:「早去早回。」
刚刚那安慰心心的酒糟鼻子老头听见心心这话,吃了一惊,暗道:「原来她是个丫鬟,我倒看走了眼!」接着听见花如玉的声音,更是吓了一跳,暗道:「她……不……他竟然是个男人?难道我真的喝酒喝多了,老眼昏花了吗?」一时心中颇为沮丧。
花如玉却看也不看这老头一眼,他张目远望,开始欣赏湖上的风景。
那老头见花如玉看的专注,心道:「湖上有什么这么好看?」他从小在西湖边上长大,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什么时候的西湖他没见过,他早已经看腻了,那飘荡的绿柳,摇曳的红荷,朦胧的远山,闪动着金光的湖水,在他看来,还不如这有缺口的酒碗里盛着一碗冷酒好看。
但是他见花如玉凝望着湖面,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似乎看见了这世上最有趣的事情,他心中也好奇起来,便顺着花如玉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艘画舫停在湖边。
这艘画舫非常的大,也非常的漂亮,只船楼上就可以同时摆四五桌酒席,阳光照在画舫上,画舫也反射着淡淡金色,仿佛它是一艘用金子打造的船。
所以它叫金风楼。
这艘船虽然和酒糟鼻子的老头没有半点关係,但是他的脸上仍然露出了骄傲。
他认为花如玉从前一定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一艘画舫,他这是看呆了眼,才看的这般入迷。
在金风楼停泊的那片岸边,还站着十几个人,正在往船上搬东西。
这十几个人似乎都是家丁打扮,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个人非常的年轻,也非常的英俊,他穿着一件淡蓝的衫子,站在一旁,指挥另外十几人做事,他看起来似乎是他们的头。
花如玉从没有见过这个人,甚至不知道这人现在的容貌是不是他自己的,他只知道这人一定是贾珂的手下。
心心重新坐回花如玉的旁边,将刚买来的包子放在桌上,笑道:「我本来想买几笼又一村的包子,听说他家的包子味道很好,可惜我到那里,就看见乌压压的一大片人,全是排队买包子的,我只好在附近买了几笼包子,一共三个馅,公子尝尝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