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之春一怔,骂道:「别胡说!这怎么会是你家!」
黄蓉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啊?」
贾之春先前只觉黄蓉明艷无俦,生平未见,因此刚刚看见她的脸,不自觉就愣了愣神,这时听到黄蓉这话,只当她也和自己从前见过的那些女人一样,只不过和哥哥对视一眼,便想像哥哥已经和她私定终身了,不由觉得她好不要脸,怒道:「呸,想的美!这是我家,哪是你家?」
黄蓉心道:「难道她真是贾珂的情人?」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见她十五六岁年纪,一张小圆脸,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一副凶巴巴的神态,似乎更见甜美,和王怜花那副风流俊俏的模样截然不同。
黄蓉暗暗为王怜花不平,笑道:「好大的脾气!」又道:「你还是放弃吧,无论你怎么发脾气,这里都不会是你家的。」言下之意是说,贾珂是真心同王怜花好的,无论他从前都和你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了。
贾之春大怒,道:「不会是我家?哼!是谁跟你说这里不会是我家的?你要我放弃?应该放弃的是你才对!你死心吧,这里永远不会是你家的。」言下之意是说,我哥哥的家就是我家,他自己跟我说的这话,我嫂嫂还没发话呢,你算什么人,就替我哥哥赶我走了?你死心吧,我哥哥一辈子也不会看上你的!
黄蓉面露惊奇神色,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这里是我家了?我明明说的是『我朋友家』,你自己没听清楚我说什么,怎么能怪我?」微微一笑,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啊,真对不住,其实这是我的错,我早该想到你耳朵不好的,不然怎么连贾珂心里只有王怜花这件事都不知道。」
贾之春怔了一怔,道:「你是我嫂子的朋友吗?」
黄蓉也是一怔,道:「嫂子?你……你是贾珂的妹妹?」
贾之春点点头,黄蓉面露尴尬神色,伸了伸舌头,笑道:「真对不住,我还以为你是贾珂的旧情人呢。」心想:「她和贾珂果然半点儿也不像,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们两个的身世么。」
贾之春道:「我也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也是一个和我哥哥见了一面,就自作多情来找他的人呢,从小到大,这样的人我见的太多了。」忽然一笑,道:「啊,我知道啦,你姓黄,是不是?」
黄蓉点点头,说道:「我单名一个蓉字。」又道:「你是过来探望贾珂的?」
贾之春道:「当然了。」想了想,又道:「刚刚我在路上遇到了平太医,我见他坐在车夫的位子上赶车,心里好生奇怪,就拦下他来,问他要去哪里,他说他回太医院拿些东西,我就问他为什么不用车夫,非要自己赶车,他说他走得太急,来不及等车夫了,还跟我说,让我不用太过担心,哥哥的性命,他有七八成把握能保下来。黄姑娘,哥哥他怎么样了?」
黄蓉心道:「你哥哥就在那辆马车里,和你擦肩而过了。」笑道:「刚刚我在屋里听那帮太医说,他身上的毒好像稳定住了,虽然还很厉害,但不会要他性命了,不然我哪有心情出来买零食吃。」说着抬了抬手,手上提着的几包糕点在半空中不住转动,继续道:「你若担心他,就进去看看他吧,不过屋里面太医很多,只怕你挤不进去,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
贾之春鬆了口气,笑道:「只要他能好起来,我远远看他一眼,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时仆人走了过来,将门打开,见来人是贾之春,不由吃了一惊,他一面去看贾之春身后是否有荣国府的车马,一面说:「姑娘怎么过来了?」见贾之春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黄蓉站在她身后,问道:「姑娘是自己过来的?」
贾之春道:「老太太也知道哥哥被毒蛇咬伤这件事了,说不定一会儿她们就要过来。我担心哥哥,便先过来了。」一面说话,一面走进院里,问道:「哥哥怎么样了?又有起色了么?」
仆人道:「他们说的话,小的也听不懂,不过小的发现那十几位太医的脸上既没有多一分喜色,也没有多一分忧色,想来爷的伤势一定没有恶化。」
贾之春喜道:「伤势没有恶化,就是天大的喜事了!」便急急走去贾珂的卧室,将门推开,就见十几个太医各自分工,有人坐着,有人站着,还有人坐在床沿上,小鱼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但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人还活着。
贾之春只看了小鱼儿一眼,就有太医瞧见了她,问道:「姑娘是什么人?怎么随意就闯进来?」
贾之春心道:「我要是告诉他们,我是荣国府的二小姐,老太太知道这件事以后,怕是要一病不起了。」当下微微一笑,避重就轻地说道:「我听说他被毒蛇咬了,就来看看他呀,不行么?」
小鱼儿吃下那颗丸药后,不过盏茶的时间,就变成了吴明描述的那副模样——脸色发青,脉搏虚弱,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半点儿力气。他这副模样,确实很像中了剧毒。
这么多太医来探他脉搏,都没发现不对,只有一点比较麻烦,就是这颗丸药没法影响他的神志,不仅不会让他昏昏欲睡,反而让他十分亢奋,小鱼儿别无他法,只能合上眼睛,假装睡去。
这时他听到贾之春这句话,虽然没有睁眼,仍然听出她是谁来,不由一怔,暗道:「怎么是她?嗯,她来倒不奇怪,可是怎么就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