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屋里坐着的都是宁荣二府的人,他们自己虽然没有什么才干,但总算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决不是混官场那块料,日后家族兴旺,少不得要指望贾珂。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寻思:「贾珂刚为皇上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怎么会对他下手呢?难道……难道贾珂还做了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
贾母毕竟上了年纪,忙碌了一早上,身上就懒懒的,半躺在罗汉床上,翡翠和珍珠一个给她捏肩,一个给她捶腿,贾之春坐在旁边,和贾母说话。
贾母说了几句閒话,忽然道:「我昨天听人说,珂哥儿和王怜花从小就认识,二丫头,这事你知不知道?」
贾之春一怔,她倒不是惊讶贾母知道这件事,她是惊讶贾母居然现在才知道这件事,点头道:「当然知道了,二哥哥去西泥国那会儿,被好多江湖人追杀,就是因为他啊。」心想:「哥哥那几年可没少撇清自己和嫂子的关係,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嫂子才这么多年没有理他?」
贾之春想到这里,心中暗暗好笑,眨了眨眼睛,问道:「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有好些人邀请我出去玩,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呢。老祖宗不知道吗?」
贾母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昨天她找人打听王怜花的事,才听说了这件事,笑道:「隐约有点印象,这几年再没人提过,我也就忘得差不多了。可见人老了,记性就是差了。」
贾之春笑道:「其实我也快忘了这事了,毕竟从前他就在二哥哥身边待了不到两个月,之后两个人有九年没有见过面吧,我几乎没怎么听二哥哥提过他。」
贾母道:「原来他真在咱们家里住过?」
贾之春神驰往日,说道:「是啊,那时候二哥哥总和他待在一起,两个人形影不离的,来找我的时间就少了很多,我心里还很生气呢。」微微一笑,眼中露出热切神色来,说道:「老祖宗,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不如过上几日,就叫二哥哥和嫂子回来,好好问问他们。」
贾母听了,大是不悦,伸出手指,在贾之春的额头上点了几下,说道:「珂哥儿还没成亲呢,你哪来的嫂子?」
贾之春奇道:「上次二哥哥领着他来家里,老祖宗不是给了他孙媳妇的见面礼吗?我以为老祖宗这是同意他当我嫂子了呢。」
贾母笑道:「这是你听谁说的浑话?我不过是送他一个玉佩当见面礼,怎么传来传去,就成我给孙媳妇的见面礼了?照你这么说,那我现在得有多少个孙媳妇了,只怕咱们家都装不下了。」
贾珂自从赚钱后,每月都给贾之春二十两零花,贾之春手握巨款,早收买了贾母房里的几个丫鬟,那天贾珂和贾母都说了些什么,当天晚上她就知道了。
她听贾母这么说,心道:「难怪那天老太太那么好说话,原来是哄哥哥玩的。」心里很不高兴,忍不住撅起了小嘴。
等贾母说完话,贾之春道:「老祖宗,前两天清雅郡主给我写信,还提到了二哥哥和王大哥,她说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四处都有人在传二哥哥和王大哥的事,我看啊,就算咱们自己不认这个贾二奶奶,外面的人也都会帮咱们认下的。
何况二哥哥从小就很有主意,无论什么事,只要他自己想去做,拿有人能拦得住他。二哥哥对王大哥的心意,那一句『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咱们要是始终不鬆口,以二哥哥的性格,一定会做些破釜沉舟的事,好让咱们鬆口,到那时候,关注这件事的人只怕会比现在还多,可就不好收场了。」
贾母道:「我哪会不知道这道理,何况你也大了,再过一年,出了孝,就该寻亲事了,珂哥儿闹这一出,少不得已经影响你了,要是再闹一出,哪还受的了。」
贾之春嘴角微撇,淡淡一笑,道:「二哥哥这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谁不夸他厉害,想要和他做亲戚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会在意这种事的人,他们看不上我,难道我就看得上他们了么?」
贾母伸手拧了一把她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说说你这话,哪是一个小姑娘说的?」
贾之春心想:「那有什么说不得的?」但她没有和贾母争辩,只是笑了一笑。
贾母放开手,继续道:「原本我也想要鬆口了,毕竟珂哥儿这么多年,身边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只要珂哥儿喜欢,他就算是个男人,我也认了……只是王怜花那孩子实在太古怪了,我不放心他。」
贾之春好奇道:「怎么古怪了?」
贾母沉吟道:「不好说,前几天珂哥儿过来,那可怜见的,瘦了好多,黑了好多,活像那些志怪小说里,被精怪吸干精气的人似的。」
贾之春听了这话,好是心疼,贾母继续道:「从前我可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和王怜花在一起以后,才变成了这副模样,你说古不古怪?」
贾之春正想说:「二哥哥先前被扔到海里,在海里泡了好几天,又一路奔波,四处找证据,憔悴点儿也是常事。」还没说话,忽然有人进来通报,说是:「舅太太来了。」这说的是王子腾夫人。
王子腾夫人姓钟,王子腾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很得皇帝器重,王子腾夫人常常要与王子腾上峰、同僚及下属的女眷应酬,因此虽然和荣国府关係亲厚,偶尔三五个月才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