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王见到这朵珠花,心下再不怀疑贾珂所说,一时也不知道是应该责怪赵敏多一点,还是应该感激她多一点。汝阳王心想:「皇上向来多疑,他这话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一时之计,等找到能代替我稳定军心的人以后,就要和我秋后算帐了?」沉吟许久,方道:「皇上当真说他会原谅我?」
贾珂笑道:「皇上他老人家的心思,咱们做臣子的哪敢胡乱猜测。只是依小侄拙见,如果皇上不是当王爷是自己人,不是想给王爷留一条退路,那么皇上决计不会只派小侄一个人过来了,您说是不是呢?」
汝阳王心中仍是迟疑不定,只是想着如今赵敏已经将自己和吴明的计划向皇帝全盘托出,他哪还有转圜余地,无论皇帝说的是真话也好,假话也罢,从赵敏去找皇帝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他心中惶恐,面上露出笑容,装出一副十分欢喜的模样,说道:「你说的不错!好贤侄,今日真是多谢你了!我这就进宫向皇上请罪去!」
贾珂长长鬆了口气,笑道:「听到王爷这么说,我也能放下心来了。王爷进宫的时候,切记把和吴明相关的东西也都带上,皇上虽然宽厚大量,愿意给王爷一次机会,但是王爷认错的态度倘若不够诚恳,皇上心里怕是会不高兴的。」
汝阳王本想空手进宫谢罪,听贾珂这么一说,深觉他说的有理,说道:「多谢贤侄提醒,我竟然忘了这事。唉,我这便准备去。」
贾珂笑道:「王爷可否让我跟着看看,这样一会儿回宫,如果皇上有什么话问我,我也能回答上来。」
汝阳王心想:「皇上已经知道了我和吴明私下里的勾当,这些东西一会儿要给皇上看,现在给他看看也没什么。」便缓缓点头,说道:「贤侄跟我来吧。」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走出花厅,汝阳王道:「咱们先去拿金波旬花罢。」
贾珂笑道:「这种花只要闻到花香,就会让人昏迷不醒,不知道王爷平日里是怎么养它的?」
汝阳王微微一笑,说道:「这些花平时都放在一间不住人的院子里,花朵外面罩着一个水晶罩子,只留下一个小孔用来呼吸和浇水,这样浇水的人只要稍稍注意,就不至于中招了。」
贾珂故作惊讶道:「好麻烦的花,不知道吴明弄这么多金波旬花来,是为了做什么?」
汝阳王道:「他没和本王说过,只是说这些花对他的计划很重要,养在别的地方他不放心,才交给本王,让本王帮他养着。」
贾珂心道:「嘿,鬼才信你这老小子的话呢!书里凌退思用这金波旬花製成毒药,抹在了凌霜华的棺材上,丁典伏在她棺材上大哭,才中了花毒,不治身亡。我看你们俩弄这么多金波旬花,八成就是想要用花毒杀死皇上吧!」
他这一番猜测,虽然没中,却也不远。
原来这金波旬花虽然其毒无比,一旦碰到,便无药可救,但也有两条缺点。第一条缺点是气味芬芳,经久不散,很容易被人察觉。第二条缺点是只有鲜花才有毒。
若想要提取毒汁,製成毒药,就必须趁着金波旬花还没败落之际,将花朵从枝头取下,研磨成汁,才能得到剧毒无比的毒药。而那西域头陀留在木盒中的干花其实原本是无毒的,但是他将毒汁洒在了花瓣上,那朵干花才变成了一朵剧毒无比的杀人花。
皇帝碰到的每一样东西,在交到他手上之前,都会经过专人检查,这金波旬花的花毒香味独特,无论抹在什么上面,都很容易被人察觉。吴明生性谨慎,哪会将希望寄託于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的疏忽大意上面,他不辞劳苦地运来这几十盆金波旬花,却是另有用途。只是贾珂却想不到了。
这时金波旬花已经过了花季,贾珂走进院子,就见花圃之中摆着二三十个花盆,盆中放有泥土,花茎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汝阳王伸手一指这二三十个花盆,说道:「贤侄,这便是吴明交给我的金波旬花了,一共二十七盆。这金波旬花是六月到八月的花季,一个月前,这些花就全都开败了。」
贾珂微笑道:「这是常事,王爷无需担心,皇上也会谅解的,只是不知道这些金波旬花的花朵现在都在哪里?」
汝阳王一听这话,便知道贾珂对金波旬花十分了解。他既已决定向皇帝认罪,便只盼着贾珂在皇帝面前,能为他美言几句,哪还敢向贾珂隐瞒,当下一五一十道:「贤侄,我不瞒你,这些金波旬花都被吴明拿走了。」
贾珂想起西域头陀留下的那朵干花,心道:「这些金波旬花都被吴明拿走了,那西域头陀手里那朵干花是怎么回事?我还当他已经相信我的话了,没想到这老小子嘴里还是不尽不实的。」眉毛一扬,微笑道:「这二十七朵金波旬花当真都被吴明拿走了?」
汝阳王缓缓摇头,说道:「不是二十七朵,是二十五朵。贤侄有所不知,有天中午,京城下了一场大雨,谁知雨中夹杂了雹子,就把两朵花的玻璃罩子打碎了。后来那几个平日里负责照顾这金波旬花的人发现不对,终于冒雨赶过来,将这二十七盆金波旬花搬回了屋去,仔细一检查,就发现那两朵玻璃罩子被雹子打破的花,已经被雨水打落枝头,花上的毒汁也没法用了。我知道这件事后,就让他们把这两朵花製成干花收藏。贤侄可想去看一看这两朵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