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着民宅有两条街远的时候,贾珂三人从马车下来,许寒封领着贾珂和彭长老走进一家饭馆。
这家饭馆叫「满堂香」,他们一进饭馆,店小二便迎了上来,笑道:「几位客官,里面请。」便要领他们去大堂。
许寒封道:「我们不去大堂,给我们开一间包厢。」
店小二道:「要什么包厢?」
许寒封道:「东南西北,各点着一盏灯的包厢。」
店小二目光闪动,笑道:「客官楼上请。」
彭长老听见他二人对话,心道:「他们说的这几句话没头没脑的,是他们的切口吗?原来官府的人也用这一套。」
贾珂却知道许寒封是在故弄玄虚,其实哪有什么切口暗号,只不过这店小二认得他许寒封许大总管这张脸罢了。
他们走上二楼,走进东边第三间包厢里,店小二快步离屋,将屋门关上。贾珂四下打量,只见这间屋子颇为宽敞,墙壁上悬挂着梅兰竹菊四幅画,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一个木头柜子紧贴着墙,柜上摆着几个摆件。
就见许寒封走到柜子前面,伸出手去,握住一隻铜碗。这隻铜碗上面生了一层铜锈,碗中钉着几枚铜钱,一动也不动,这隻铜碗也钉在了木柜上,许寒封将碗向右旋转,忽听得喀拉拉一声响,木柜向右边移开,墙后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来。
许寒封点燃火摺子,当先爬了进去。
贾珂瞧了一眼洞中火光,微笑道:「彭长老,你先进去,我殿后。」
彭长老知道他这是不放心自己,心道:「你不放心我,难道我就放心你了?」转念一想,又道:「他的信誉确实还不错,从没听人说过他说话不算数。」当下点了点头,跟在许寒封身后爬进密道。
贾珂爬进密道,不急着往前爬,他在密道中摸索一会儿,找到一个圆柱,往右一转,将机关闭合。木柜復位,密道内漆黑一团,许寒封离贾珂太远,他手中的火摺子照不到这里,贾珂也点燃了一隻火摺子,循着许寒封手中的火光向前爬去。
地道一路向下,没过一会儿,就已经爬到尽头。密道前面没路,又开了一处竖井,直通上面,贾珂抬头一看,就见许寒封站在旁边,正低头往下看,见他来了,说道:「爵爷,就是这里了。」
贾珂双足轻点,跃上地面,就见这里是一间大理石砌成的屋子,墙壁上嵌着许多盏灯,虽然这屋子里面一扇窗户也没有,但这辉煌的灯火仍将屋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许寒封见他上来,便和旁边一人耳语几句,那人点了点头,走进屋去,一会儿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许寒封伸手一指那年轻人,招呼彭长老道:「彭长老,请你对他用一用这慑魂之术。」
彭长老走到那年轻人面前,微笑道:「小哥且瞧我眼光之中,有何异样。」
那年轻人望向他的眼睛,见他眼睛极小,偏偏脸圆鼓鼓的满是肥肉,愈发显得一双眼睛便如两条细缝一般挤在肉山之间。说也奇怪,这年轻人明知道面前这个又白又胖的老头是要对他用什么慑魂之术,正兀自提防,可是一瞧见他的眼睛,便觉心头微微一震,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只想再看一眼。
就听得彭长老道:「你累啦,歇歇吧。」他说话极是悦耳动听,声音中还透着一股醺醺醉意,那年轻人顿觉身体疲乏,全身无力,他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挪开目光,摆脱彭长老的控制,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盯着他不放,不知不觉闭眼睡去。
许寒封只见这年轻人忽然变得神情麻木,目光呆滞,不禁又惊奇,又恐惧,就听得贾珂道:「彭长老,请你让他跟着许总管去见那六位证人。」
彭长老便柔声道:「现在你跟我走。」一面说话,一面示意许寒封在前面带路。许寒封点了点头,一面走,一面扭头向后看去,就见彭长老跟在他身后,而那个年轻人竟然真的迈开步伐,随彭长老向前走来。若非他的脸僵硬呆滞,便好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谁能想到他现在竟然已经睡了过去。
他们四人很快走到那六名犯人待的房间,贾珂一进房便觉得闷热异常,但见房中摆着六张床,床上各躺着一人,虽然年龄各异,长相各异,但这六人脸上都不见半点血色,满房都是药气,苦涩辛辣,十分呛鼻。
早有人侯在床边,约莫二十出头,一张娃娃脸,一见他们走进屋来,便将那六人叫醒,许寒封道:「你们仔细看一看,当时王怜花是不是这个神情?」
那六人睁大眼睛,看了半晌,有的摇头,有的迟疑,竟然没有人说话,还是那个叫醒他们的「娃娃脸」解释说:「许总管,他们这六个人的牢房和王怜花的牢房离得都不算近,无论当时王怜花是有说有笑,还是像小宋这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们这六个人,应该没有一个人能看见。」
话音刚落,就听一人道:「不……不是……我看见了,他是有说有笑和那个蒙面人走……走的……他还亲了那个蒙面人……咳咳……一口。」声音有气无力,十分虚弱,似乎再说几个字,就要喘不过气来。
许寒封听到这话,先瞧了贾珂一眼,却见贾珂微微一怔,随即安宁,淡淡一笑,看向那人,许寒封心中茫然一片,暗道:「他听见自己夫人亲了别人一口,怎的不生气?」他推己及人,虽然他和夫人没多么深厚的感情,但若是有人告诉他,他夫人背着他亲了别的男人一口,他非暴跳如雷,杀死那对姦夫|淫|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