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柔声道:「你那么急着哭做什么?谢麟都没死,说不定死的那个也不是贾珠呢。」
贾珂听了他的话,止住哭声,只是整个人仍然不住发颤,道:「是吗?」
他明明是在问王怜花,但是不等王怜花回答,又否定道:「如果无花所说是真,谢麟是知道一个很大的秘密,所以小老头才会留他一条性命。可是珠哥……他有什么?」
王怜花吻了吻他的额头,说道:「你啊,你待他这么好,说不定吴明是想要用他来当筹码威胁你呢。」
他说这话时,一滴眼泪正好自贾珂眼中滴落下来,落在了王怜花的手指上,这滴眼泪压得他的手指轻轻颤动。王怜花心中一痛,凑过去亲吻贾珂的眼睛,心中竟然冒出来一个天真的念头,他觉得只要他多亲吻贾珂几下,就能把贾珂的眼泪全吻没了。
贾珂向来不是喜欢自欺欺人的人,听王怜花这么说,也只是苦笑一下,一面任王怜花的吻密密落在自己眼睛上,一面说道:「吴明这次是真要杀我,并且他还不肯轻易将我杀死,非要我心甘情愿的自己来送死。他抓住了你,就用我对你的感情来布局,如果珠哥还……还活着,还在他手里,他大可以把珠哥这个筹码也放上来,省的我是个负心人,叫他满盘算计都落空了。」
他说到最后,心中难过,伏在王怜花怀里,又低低抽泣起来。王怜花缓缓抚摸他的头髮,只觉得贾珂的泪水一滴滴都落在自己的怀里,此刻没有衣物阻挡,因此每一滴眼泪落下来的时候都格外明显,就好像落在了自己心里。
贾珂哭了一阵,心中悲痛宣洩出去,也就不哭了。他从床上坐起,擦了擦眼泪,道:「丧服做好了吗?拿来给我穿上。」
荆二娘道:「咱们一共做了三套,拿几套?」
贾珂道:「我和怜花还没成亲,他穿什么丧服?」
荆二娘和戴冠笙对望一眼,心想也是,是他们先前想岔了。
这也不怪他们,毕竟他们从前只听说过哪家的少爷被外面的狐狸精迷的死去活来,要么在外面买宅子养那狐狸精,日日待在宅子里陪那狐狸精不回家;要么就是带着狐狸精跪在家门口,要父母鬆口,将狐狸精娶回家中;最荒唐的也不过是抛下父母家族,和狐狸精一起私奔了。
如贾珂这般当着皇帝王爷,江湖群豪的面,说自己爱一个人爱得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古往今来,众人还是头一回听说,何况那人还和贾珂一样,都是男人。
因从前没有旧例可以参考,人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行事,此刻见贾珂心中有主意,不用自己费脑筋,荆二娘自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转身离开卧房,去取丧服。戴冠笙见贾珂准备去荣国府,也跟在荆二娘身后,离开卧房,去准备马车。
贾珂从床上跳下,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包袱。他打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地迭着几件衣服,都是他在路上穿的。
贾珂将那几件衣服连同里衣扔在床上,说道:「怜花,你喜欢哪一件?」
王怜花比贾珂大一岁,身量也比贾珂高一些,好在相差不算大,两人衣服从前就常常换穿。
王怜花瞧着这几件衣服,笑道:「你不是跟我说家里一件合适的衣服都没有,我这两天都得光着身子,不能见人吗?怎么一睁眼的功夫,两天就过去了?」
贾珂虽然心中沉痛,但是听到这话,还是不由微微笑了一笑,只是他脸上这笑容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走到王怜花身前,又是一笑,说道:「我可没骗人,路上那么急,我这衣服都没来得及洗的,上面都是我的汗。」
王怜花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将里衣拿起来,正要穿在身上,忽然碰了一下手上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贾珂听到这声音,走到床前,将他抱下床来,说道:「我来帮你穿。」
王怜花双眉微挑,有心想要拒绝,不过看见贾珂红肿的眼睛,想着他此刻做些别的事情分神,总比一直惦记着贾珠好,便轻轻嗯了一声,手臂高举,站在那里,等贾珂给他穿好衣服,才拉住贾珂的领口,将他拽了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笑道:「我和你一起去吗?」
贾珂听到这话,忍不住将下颌搭在他的肩上,伸手将他搂在怀里,脸上露出疲惫神色来,嘆了口气,说道:「不然怎么办?我怎么放心把你自己留在家里?」
王怜花微笑道:「好叫你知道,我也不放心你自己去。」他回抱住贾珂,将他紧紧按在心口,柔声道:「你看起来好像随时会晕倒似的。」
贾珂怔了一怔,深吸口气,然后认真道:「你放心,我还能再撑一撑,起码……起码也要等我找到杀死珠哥的凶手再说。」他双手紧紧握拳,手指深深陷入肉里,过了一会儿,又道:「还有金花婆婆。」
王怜花嗯了一声,说道:「那个杀死银叶先生的头陀好奇怪,他杀人就杀人了,何必还要专门告诉他们,自己究竟给他们下的是什么毒药。并且十香软筋散虽然不是吴明的独门毒药,并且十香软筋散来自西域,平一指说那个头陀也是西域头陀,可是这两人用这十香软筋散的时间实在太巧了。」
贾珂双目炯炯地凝视着前方的虚空,说道:「不错,所以我必须儘快找到金花婆婆。如果……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也许这次还能抓到一条漏网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