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听完世子述说的经历,只觉得眼前这个太平王未必就是假的,说不定吴明自以为大业将成,就离开了太平王府,将太平王放了出来。太平王忘了这么多事情,没准也是吴明做的手脚,现在太平王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自己被吴明囚禁的那段日子自然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心里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不确定面前这个太平王究竟是真是假,叫来太医,为太平王瞧身上伤势。太医手搭在太平王的手腕上,凝神号脉,又拨开太平王的头髮,看了看他的后脑勺,然后恭声道:「皇上,太平王身体康健,这几个月内应该都没有中毒,脑后也没有新伤。」
皇帝听了这话,心道:「身体康健?意思是不像水鹫刚刚说的『身体浮肿,脸色惨白』的人该有的脉象了?脑后没有新伤?是说如果他被人囚禁,不该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吗?这也不一定,武林中说不定就有什么武功,可以让人把先前的什么事忘记呢。」
他心中为难,无从下决断,向贾珂看了一眼,就见他正将王怜花搂在怀里,低声说着什么,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暗道:「公堂之上,被这孩子当成什么地方了!」但是转念一想,同样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尽心尽力为自己办差,力挽狂澜,忠心不二,一个为了老子,就把自己出卖了,后者还是他的亲侄子。和世子相比,贾珂虽然在御前亲亲我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皇帝想到这里,看着贾珂的目光登时变得非常慈和,温言道:「贾珂,你和吴明交过好几次手,你怎么看世子刚刚说的话?」
贾珂心里也拿不定主意。
世子确实是太平王的儿子,只是模样生得既不像父,也不像母,有没有可能?
有可能!
宫九并不是太平王的儿子,他容貌上也只和太平王略有些相像,也许这几分相像是小老头动的手脚,抑或纯属巧合,当年小老头收养他在自己身边,就是因为这几分相像,有没有可能?
有可能!
世子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动人心扉,皇帝也好,太平王也好,大堂内外,人人心中似乎已有七八成信了,不少人甚至为世子的拳拳孝心感动地落下泪来。贾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他相信南安王和赵王回来后,一定会禀告皇帝,他们确实在太平王的卧室里发现了世子所说的机关。
只是贾珂心里隐隐觉得世子这番话说得太好了,事无巨细,力求逼真,好到贾珂甚至以为这些话是他自己说的。如果这话是他说的,贾珂心念一转,暗道:「你小子是真孝子最好,如果是假孝子真骗子,敢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实在算你倒霉,老子太清楚该怎么对付自己这种人了。」想到这里,眼里得意一闪而过,面上却是谦恭至极。
贾珂道:「回皇上,微臣没有半点主意。微臣只是觉得,无论咱们面前的太平王究竟是真是假,至少太平王就是这个模样的,那么微臣只好奇一点,为什么宫九会和太平王长得颇为相像?微臣以为,找到宫九,也许就能得到答案。」
第205章 第五十章
世子本跪在地上,听到这话,缓缓仰头,瞧着贾珂,见他微微低头,一脸谦恭,冷笑一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也希望皇伯父能早日找到这个宫九。吴明假扮成我父王,在京城招摇过市,无一人怀疑。宫九不仅是吴明的手下,他还和我父王看起来有几分相像……」
他说到这里,心下悲愤,怒视太平王,大声道:「吴明呀吴明,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是不是你觉得仅仅将我杀死实在无趣,所以你不仅要我死,还要我身败名裂的去死!你要我成为一个野种,好让宫九占据我的位子,成为我父王的儿子,不,是成为你的乖儿子!」说到最后,声音嘶哑,几度破音。
世子自小举动从容,进退有度,别说是太平王,就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皇帝等人,也头一回看见他这副咬牙恨齿的模样。愣神之间,他已经将话说完,皇帝心中一凛,暗道:「他说得有理,那宫九和太平王长得有点像,说不定也是吴明的安排。」
太平王忽然跪在地上,垂涕说道:「皇兄,臣弟这些年来常常忘记事情,只是记得的事情总比忘记的事情的多,可是这几十天的事,除了近七八天发生过的事臣弟还记得,先前都发生过什么,臣弟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臣弟原本以为是自己的病情加重了,听水鹫这么说,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臣弟……臣弟也不知道该怎么自证身份,兴许皇兄多问几件事,或者带臣弟去从前的地方走走,臣弟说不定还记得很多事情来。臣弟不敢妄求别的,只求皇兄看在咱们兄弟多年情分上,答应臣弟一件事。」说到最后,语带呜咽,若非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只怕他都要以膝前行到皇帝身前,抱住他的双腿大哭。
皇帝听了世子的话,本就认定太平王对他仍是忠心耿耿的,可恨的是那个将太平王囚禁的吴明,正迟疑眼前这个太平王究竟是自己弟弟,还是吴明假扮的。若是吴明扮的,不把他剁成肉泥,实在难消心头之恨,若是自己的弟弟,想到他从前就记忆衰退,忘了好多事,却始终瞒着自己,心中也十分不快。
此刻听到太平王这话,昔日种种,涌现脑海,皇帝心头一软,嘆了口气,说道:「你先说。」
太平王磕头道:「皇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世子做的事虽然罪大恶极,却全是为了救我。求皇兄放过世子,只惩罚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