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住在这家客栈的客人并不算少,一听到有人大喊着火了,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就看见窗户外面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立马拿起行李,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的跑出客房,马厩里停着的马都不安的嘶鸣起来,一被人解开绳子,立马就向客栈外面逃去,原先被点住穴道扔在院子里的人这会儿穴道解开,也都向外跑去。一时客栈内外乱成一团,有人坐的是别人的车,有人骑的是别人的马,还有人去的是来时的路。
王怜花靠在贾珂身上,坐在马车上看着四处逃命的人群,指点江山的笑道:「这人好不要脸,他来客栈的时候明明骑的是一头半死不活的驴子,现在就趁乱抢了匹蒙古马。这个人就亏大发了,我记得他是乘车来的,现在一家三口竟然骑着一匹马上,看来他的马车被人抢走了。」顿了一顿,抬手一指南面,道:「找到了,咱们的马车在那里。」
贾珂道:「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抢了咱们的马车。」
王怜花笑道:「哪是倒霉鬼,明明是贪心鬼才是。那马车可是咱们花了几百两银子买下来的,又宽敞又舒服,哪像现在这辆马车,不仅很小,并且还很颠簸。」
他二人都不是喜欢委屈自己的人,在这方面一惯的大手大脚,贾珂听到王怜花这话,亲了亲他,笑道:「等到大点的镇子上,咱们就换辆好点的马车,不过,我觉得王公子现在还是得委屈一下,到车里一趟。」
王怜花奇道:「我到车里去做什么?」
贾珂一脸纯良的笑道:「那伙监视咱们的人看到咱们两个从哪间客房里出来的,一定知道咱们是两个男人,对不对?」
王怜花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狐疑道:「所以呢?」
贾珂继续一脸纯良的笑道:「他们看见客栈着火后,很容易就会猜到这火是咱们点着的,对不对?」
王怜花哼了一声,心里惴惴不安,觉得贾珂笑得格外不怀好意。
贾珂仍是一脸纯良的笑道:「他们既然猜到火是咱们点着的,当然不会只去追咱们的马车,我想他们一定会把重点放在同行的两个男人身上,加上车里那两个人,就是三个男人,一个女人,你说是不是?」
王怜花瞪大眼睛,摆出一副不配合的模样,道:「所以你想让我把你扮成女人?」
贾珂脸上的笑容已经宛若圣人似的了,柔声道:「虽然我很相信王公子你的手艺,可惜我实在装不出来女人的声音,只怕一说话就会露馅里。我固然可以装成一个哑巴,但是他们一看我是哑巴,恐怕就会怀疑我是男扮女装的了。」
王怜花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找来就找来,难道我害怕他们不成?」
贾珂道:「但是他们有天一神水。」
王怜花顿了一顿,其实他心里也很怕天一神水这种防不胜防的毒药,不然以他现在的武功,根本没必要点着客栈趁乱逃出去了,他很不情愿的反抗道:「可是我又没有女人的衣服。」
贾珂微微一笑,笑容十分的纯良,王怜花却不由心中一寒,然后就见他将缰绳递给自己,他掀开车帘,走进车厢,没一会儿就拿了三条裙子出来。
一条月白色满绣留仙裙,一条桃花绣粉彩留仙裙,还有一条大红的湖绉八片长裙。
王怜花凝视着贾珂,目光阴沉沉的,不断飞着刀子,似乎是在琢磨该把他吃了还是该把他吃了,当然两种吃的意思并不一样。
他神色不动的道:「你准备的还挺齐全啊,什么时候买的?」
贾珂老实交代道:「在洛阳的时候买的。」
王怜花微微笑道:「我怎么不知道?」
贾珂非常乖巧的道:「都是在原家的铺子里订的,本就有现成的,稍微一改,两三天就改好,然后掌柜的偷偷给我送过来的。」
王怜花笑道:「贾珂,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啊。」
贾珂嘿嘿傻笑。
王怜花见他这样,心里愈发气恼起来,恨不得咬他好几口,再踹上几脚,只是追兵随时可能追上来,只好将这笔帐暂时记下,将这三条裙子夺了过来,气哼哼的走进车厢里。
刚进车厢,就看见其中一个包袱打开,想来这三件衣裳先前就藏在这包袱里,只是除了衣裳,还有一个首饰盒,倒不大,王怜花满脸不情愿的伸手打开,果然看见首饰盒里放着八、九样时下流行的女子用的首饰。
贾珂心神全都在车厢里,只觉得车厢里轻微的细细嗦嗦换装的声音很响,四周这些逃窜声、呼喊声、灭火声反而很轻,他和他们原先那辆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一路上从客栈里出来的人很多,倒不必担心被发现自己在追这辆马车。
过了一会儿,贾珂突然看见一道浅浅的影子自车厢中飞了出来,如同月光一般落在了自己身旁。
贾珂兴致勃勃的去看,却见王怜花穿着那条桃花绣粉彩留仙裙,背对着自己,长发直垂到腰间,被夜风吹着,犹如水波般不断颤动。
贾珂揽住他,笑道:「怎么不看我?」
王怜花道:「你想看我吗?」
声音也是女人的声音,竟然一点王怜花本来的音调都听不出来了。
贾珂笑道:「当然想看了。」
王怜花回头一笑,白惨惨的月光下,就见他一张脸尖尖的如同瓜子似的,大大的眼,翘翘的鼻,眼中带着阴惨惨的笑意,这哪里是王怜花的脸,分明是那个被王怜花打晕的厨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