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都是红的,都是灼热的,呼出一口气,水分就会被立马蒸发干净,四处都舞动着死亡的影子,死亡的声音,只有这个人是鲜活的,柔软的,真实的。
「怜花?」
贾珂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这声音居然那么嘶哑,充满了恐惧和焦急。
「我在!」那个人在他的耳边说,声音充满了快乐,死里逃生的快乐,如释重负的快乐,这快乐中甚至还带着点难以忽视的颤抖和哽咽,「还好我来找你了,还好我找到你了!我真怕……」王怜花一时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笑着看着贾珂,贾珂也笑着看着他,眼中心中再没有别的人或者别的事了。两个人的眼睛都闪闪的发亮,那光亮在眼中打着旋,大概是火光,又大概是泪光,直到一声爆炸在王怜花身后响起,他二人才豁然惊醒,想起自己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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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珂觉得自己得对今天晚上李渡镇这场火负三成责任,如果不是自己那天晚上劝泰山派的弟子放火烧了杀人庄,只怕俞放鹤也未必想得出火烧李渡镇这么天才的主意。
王怜花却不赞同,他刚刚在树林的小溪里洗过澡,将身上的火硝味洗干净,然后又穿上先前那件满是火硝味的旧衣。明明他体内浑厚的北冥真气早让他无惧寒暑,可是他仍然怕冷似的缩在贾珂怀里,然后分析道:「今天晚上那场火不只是单纯的燃烧,还有很多地方都发生了爆炸,今晚的火势发作得这么快,只怕是俞放鹤找来了江南霹雳堂的人帮他放火。
江南霹雳堂是江湖上最擅长製造火器的名家,邀请他们来这里放火,可不是两天功夫就能完成的,我想俞放鹤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预谋放火烧了这李渡镇了。看来他果然也在打那个帐簿的主意。」
贾珂道:「帐簿?」
王怜花道:「就是销魂宫宫主的帐簿,她以前从她的那些男人们的口中打听出了数不尽的江湖秘闻,然后把这些秘闻都记载在了她那本帐簿上。我妈从前曾经跟我说过这个东西,她甚至还找过朱媚,就是销魂宫宫主借这本帐簿,但是朱媚从没借出过。
我看胡姥姥恐怕也是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朱媚的女儿就住在那栋小楼里,今天才会胁迫铁心兰让她替自己察探小楼里面的情况的。」
贾珂将下巴抵在王怜花的头顶上,惊嘆道:「她得玩多少男人啊,这样活的不累么。」
王怜花噗嗤一笑,道:「你替她觉得累,她可沾沾自喜,觉得是自己魅力太大,才让那些男人抛家弃子卖老婆卖父母也要追捧自己讨自己喜欢呢。就像我母亲,哪怕是柴玉关,当年两人初见,他也很是为她着迷,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她追到手的,她这一生之中,几乎从没遇到过一个不为她动心的男人。」
说完,坐起身来,扭头看向贾珂,嘻嘻笑道:「你知道我母亲这些年为什么这么记恨你吗?」
贾珂脸色沉痛道:「因为我把她唯一的儿子给拐跑了。」
王怜花笑道:「这只是原因之一。」
贾珂道:「嗯,还有什么?」
王怜花道:「因为她当年逃出城去,你把她中途扔下了。」
贾珂道:「真冤枉,我明明把她扔到城外的。」
王怜花笑道:「对她来说,你就是把她中途扔下了。她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会有男人和她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弃之如敝屣,哪怕你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她每次想到你也恨的牙痒痒的。」
贾珂只是笑,想起当年自己去找王怜花,结果在岸边遇见跳河逃命的王云梦,还安排王云梦躲在尸体堆里逃出京城那段往事,现在想想,觉得实在很有意思。
王怜花见他不说话,道:「你在想什么?」
贾珂道:「嗯,我在想我那时候和你天天同床共枕,还能看得上谁去。」
王怜花轻轻一笑,显然也想到了当时两个人同床共枕时的情形,那时候年纪尚小,两个人躺在一起也不会胡思乱想,现在哪怕拥抱和亲吻都没法让他满足。他轻笑道:「那现在呢?」
贾珂道:「现在更是了,销魂宫宫主的女儿,也比不上我的王公子十分之一好看。」
王怜花咬了他一口,哼了一声,倒不怎么生气,说道:「不许把我和女人放在一起比较。」
贾珂从善如流道:「凤三更是连王公子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王怜花嘿然一笑,道:「凤三年轻时候都没有过美名。」
贾珂眨眨眼,笑嘻嘻的亲他头顶。
王怜花继续道:「可惜现在无论是佳人还是名侠,只怕都已经化为枯骨了。」
贾珂听到这话,嘆了口气,他紧紧抱着王怜花,道:「何止他们,今天晚上死了多少人了。还好没有你,怜花,我真不敢想像如果你没有出来会怎么样。」
王怜花微笑着躺在他的怀抱里,心里非常的快活和满足,就好像一个箱子,已经放满了东西,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一处空虚的让他发慌的空隙,每一处都落满了阳光。
王怜花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你那时候怎么会突然离开?」
贾珂道:「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打算,可是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应付,所以我就下楼打听俞佩玉的事情去了。」
王怜花怔了怔,忽然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是看上了那个小丫头了吧。」